张海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大了眼睛:“你是说……他的‘天眼’?”
欧阳羽霞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拿起了手机,翻出了林浩东的号码。
她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一秒钟。
她不是一个喜欢求人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求同一个男人的女人。
但有些时候,面子和正义比起来,连个屁都不算。
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欧阳大队长,难得啊。”林浩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林大哥,你还真是神机妙算!我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欧阳羽霞的声音很正式,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你说。”林浩东不徐不疾地说道。
欧阳羽霞道:“我们在市郊燕落村后山发现了一具白骨化的女性尸体,死亡时间六年,身份不明。dNA数据库比对无果,失踪人口记录也查不到。我想……”
她顿了一下,“我想请你用你的‘天眼’帮我看看,她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欧阳羽霞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些。
她知道林浩东的那个能力不是随便就能用的,她知道那对他来说是一种消耗,她知道她这个请求其实有些过分。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在哪?”林浩东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在办公室。”
“好,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欧阳羽霞挂了电话,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期待,又像是忐忑。
二十分钟分钟后,林浩东出现在了刑侦支队的大门口。
这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裤子是深色的休闲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欧阳羽霞站在门口等他,看到他走过来,心跳又快了那么一拍,但她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林大哥,你这身打扮不太像你了。”欧阳羽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是不是帅得你不敢认了?”林浩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痞痞的,带着点不要脸的味道。
欧阳羽霞白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走:“少贫,跟我来。”
林浩东跟着她走进了办公室。
张海正在里面整理资料,看到林浩东进来,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东哥,又见面了。”
“张队,辛苦。”林浩东拍了拍张海的肩膀,然后在欧阳羽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欧阳羽霞把卷宗推到他面前,翻开第一页,那是一张法医在现场拍摄的骸骨照片。
林浩东低头看着那张照片,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没有去翻卷宗,没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检验报告和数据,只是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有十几秒钟。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张海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欧阳羽霞也一动不动地看着林浩东,像是在看一个正在接收信号的雷达。
大约过了半分钟,林浩东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而是变得很深、很沉,像是透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时光,看到了一个别人看不到的世界。
“她叫王丽。”林浩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江城人,时年二十四岁,是个孤儿,从小在江城市福利院长大,吃百家饭长大的。七年前来到丽都打工,在一家服装厂做缝纫工。”
欧阳羽霞的手已经握紧了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六年前的九月十五号晚上,她被杀了。”林浩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报告,“杀她的人叫杨伟,她的前男友。”
“杨伟在丽都一家物流公司当司机,跟王丽处了两年对象,后来王丽发现他有暴力倾向,就跟他分手了。”
“但杨伟一直纠缠她,她换了好几次住处和手机号,都被他找到了。”
林浩东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个别人看不见的画面。
“九月十五号那天晚上,杨伟把王丽堵在了她租住的出租屋里。他逼她说出了银行卡的密码——王丽有三万块钱的存款,是她从十八岁出来打工攒了六年的全部家当。”
“杨伟拿到密码之后,用一把锤子砸在了王丽的左侧太阳穴上。”
林浩东的手指在自己左侧太阳穴的位置点了一下,“就是这里,一锤子,王丽当场就死了。”
欧阳羽霞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她在现场见过那个头骨上的凹陷性骨折,老刘说那是钝器打击造成的,打击力度很大。
现在她知道那把“钝器”是什么了——一把锤子。
“杨伟用王丽的床单把尸体裹起来,用她的旧行李箱装上,骑着一辆烧油的三轮摩托车,把尸体运到了燕落村后山。”
林浩东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他在那里挖了一个坑,把尸体埋了进去。行李箱和床单被他带走了,后来烧掉了。”
“没有人发现王丽失踪吗?”欧阳羽霞问。
“没有。”林浩东摇了摇头,“王丽是孤儿,没有家人。她在丽都的朋友很少,平时也没什么人联系她。”
“她工作的那家服装厂是计件工资,她不来上班,厂里也就当她自动离职了,连找都没找过。”
“她租的房子的房东,过了两个月才想起来去收房租,发现人不见了,还以为她跑路了,把她留在屋里的东西全都扔了。”
林浩东看着欧阳羽霞,说了一句让她心里发凉的话:“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活着的时候没人注意,死了也没人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张海率先打破了沉默:“那这个杨伟现在在哪?六年了,他还在丽都吗?”
林浩东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的时间比刚才短一些,大概只有十几秒。
“不在了。”他睁开眼睛,“案发后第三天,杨伟就离开了丽都。他拿着王丽的三万块钱,先去了南方,后来又辗转到了江东市。”
“在江东市,他一开始在工地上搬砖,后来因为打架斗狠被当地一个社团的老大看中,收他做了马仔。”
“这几年他混得不错,已经从一个马仔升成了那个社团的头目之一。”
“江东市?”欧阳羽霞皱起了眉头,“那不在我们省的管辖范围内了。”
“对,跨省了。”林浩东靠在椅背上,看着欧阳羽霞,“所以这个案子你要么移交给省厅,要么自己去江东把人抓回来。”
欧阳羽霞站了起来,把笔记本合上,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
“不用移交。”她的声音很冷,“证据确凿的命案,全国公安机关都有管辖权。我明天带人去江东,把人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