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怎么了?”欧阳羽霞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没什么。”林浩东站起来,把手插进裤兜里,“我就是觉得,你这人说风就是雨,说干就干,挺带劲的。”
欧阳羽霞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行了,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这次谢了。”
“谢什么?”林浩东歪了歪头,“你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行,等案子破了,我请你。”欧阳羽霞的语气很随意,但她的目光在林浩东脸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林浩东走了之后,欧阳羽霞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她看着笔记本上那几页密密麻麻的记录,心里在想一件事——
林浩东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一个死了六年的人,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他是怎么算出她叫王丽、是江城人、在服装厂打过工的?
他是怎么算出杨伟这个名字的?他是怎么知道杨伟在江东市的?
难道他现在真有常人没有的特异功能?
她想起赵刚跟她说过的一句话:“林浩东这个人,你看不透的。别去试图理解他,就当他是个bug就行了。”
欧阳羽霞忍不住笑了一下。
bug,这个比喻倒是挺贴切的。
第二天一早,欧阳羽霞就向赵刚汇报了案情。
赵刚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确定这个信息源可靠?”
欧阳羽霞毫不犹豫地回答:“确定,林浩东透露的!”
赵刚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他批了四张出差的手续,欧阳羽霞带着副大队长张海、技术骨干李峰、侦查员王磊,四个人一辆车,准备出发去江东市。
临走之前,欧阳羽霞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林浩东打了一个电话。
“林大哥,我们准备出发了。”
“江东市?”林浩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个小孩在咿咿呀呀地叫,应该是他女儿林清。
“对,江东市。我带了四个人,应该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林浩东说了一句话:“欧阳,你这趟去江东,会有麻烦。”
欧阳羽霞的眉毛挑了一下:“什么麻烦?”
“我算了一下,杨伟在江东市不是一般的社团头目,他的背后有人。你们四个人去抓他,会遇到阻力,不是普通的阻力,是来自上面和下面的双重阻力。”
欧阳羽霞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所以我跟你一起去。”林浩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再带几个人,人多好办事。”
欧阳羽霞本能地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那个看似普通的诈骗案,实则是一个强奸杀人案,再想起医院普通的小偷小摸案,最后演变为器官买卖案——
这些案子,如果没有林浩东,她可能到现在都没抓到凶手,自己甚至都光荣了。
她不是那种为了面子会拒绝帮助的人。
“行。”她说,“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你发个集合地点给我,我们分头出发,江东市汇合。”
挂了电话之后,欧阳羽霞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话记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安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把这个感觉按了下去,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两个小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上了高速。
前面那辆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是欧阳羽霞他们开的,牌照是丽都的。
后面那辆是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是林浩东名下的,车上有白虎、朱雀,还有老猫。
开车的是白虎,林浩东坐在副驾驶上,把座椅调到了一个半躺的姿势,两只手枕在脑后,看起来悠闲得很。
朱雀坐在第二排,正在用手机看一部韩剧,看到感人的地方眼眶红红的。
老猫坐在最后面,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不知道又在黑谁的服务器。
“东哥,咱们这趟去江东,就为了抓一个杀人犯?”白虎一手握着方向盘,笑呵呵说道,“杀鸡用牛刀啊,我一个人就够了吧?”
林浩东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没那么简单。杨伟这个人,表面上是社团头目,实际上他是江东市一个大人物的白手套。”
“那个大人物在江东经营了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咱们如果只是去抓人,动静一大,就会有人通风报信,杨伟一跑,咱们就白来了。”
“所以呢?”老猫从后面探出头来,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咱们要在别人的地盘上搞事情?”
“对。”林浩东笑了笑,“而且要大搞。”
朱雀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看了林浩东一眼:“东哥,你每次说‘大搞’的时候,我都有点慌。”
“慌什么?”林浩东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朱雀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没法反驳,又把头低下去继续看韩剧了。
白虎偷笑着对老猫说道:“猫哥,你信不信,东哥这趟去江东,主要不是为了抓人?”
老猫眨了眨眼:“那是为了什么?”
白虎嘿嘿一笑,朝前面那辆黑色越野车努了努嘴:“为了某人呗。”
老猫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林浩东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越描越黑,不如不说。
他把目光投向前方那条笔直的高速公路,初夏的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白,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城市的轮廓。
那是江东市。
那座城市里的人还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向他们靠近。
高速公路上的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五月的温度和青草的气息。
林浩东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更好地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微微飘动。
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
他瞄了一眼屏幕,是欧阳羽霞发来的:“到哪了?”
他单手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跟在你们后面。”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放心。”
欧阳羽霞没有回复。
但林浩东知道,她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嘴角一定是微微上扬的。
欧阳羽霞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放心”,嘴角确实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迅速把手机扣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头儿,你笑什么?”张海开着车,余光瞄到了她的表情。
“没笑。”欧阳羽霞的语气冷了下来,“看路。”
张海识趣地闭上了嘴,但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车子在高速上跑了将近四个小时,下午两点多,两辆车一前一后下了江东市的出口。
江东市是江东省的省会,一座有着近千万人口的大城市。
城市沿江而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比丽都大了不止一倍。
五月的江东已经有些热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江水蒸腾出来的湿气,黏糊糊的,像一层薄汗贴在皮肤上。
欧阳羽霞把车停在了江东市公安局对面的一家快捷酒店门口。
林浩东的商务车紧随其后,停在了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