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东从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白虎跟着下了车，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
朱雀从车上搬下一个大号行李箱，老猫背着一个双肩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他那堆宝贝设备。
“各位老朋友，咱们先办入住，然后碰个头。”欧阳羽霞拎着包往酒店里走，步伐很快，干净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刀。
林浩东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走路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欧阳羽霞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头都没回就问了。
“我笑你这走路姿势，跟要去砍人似的。”
“我本来就是要去抓人的。”欧阳羽霞推开酒店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说。
房间开好了，五间房，欧阳羽霞和朱雀各一间，林浩东和白虎一间，张海和李峰一间，王磊和老猫一间。
欧阳羽霞本来想给老猫单独开一间，但老猫说他晚上需要有人帮他盯设备，王磊自愿当了那个“有人”。
半小时后，所有人集中在欧阳羽霞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八个人挤在一起，显得格外局促。
白虎蹲在床头柜旁边，朱雀靠在衣柜上，老猫坐在地上把电脑打开，张海、李峰、王磊三个人并排坐在床上，只有林浩东和欧阳羽霞各占了一把椅子。
“老猫，先把杨伟的信息调出来。”林浩东开门见山。
老猫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不到一分钟，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人的档案。
他点开一张照片，把电脑屏幕转向大家。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厚嘴唇，看起来像是那种在工地上干活的人。
但仔细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普通工人的憨厚，而是一种阴鸷的、随时在打量你的光，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
“杨伟，三十岁，户籍地是丽都市下辖的清河县，但那个户籍在六年前就已经注销了。他现在在江东市用的身份是一个叫‘杨军’的人，户籍在江东市北山区。”
老猫一边操作一边说，“这个‘杨军’的身份信息是他花两万块钱买的一个空挂户，有户口本有身份证，但这个人实际上不存在。”
“他在江东做什么？”欧阳羽霞问。
“明面上，他是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一家物流公司、一家建筑劳务公司、一家夜总会。这三家公司注册资金都不高，但流水很大，尤其是那个夜总会，每个月的流水都在七位数以上。”
老猫敲了几下键盘，“但实际上，杨伟在江东真正的身份是天成社团的二号人物。天成社团是江东市最大的地下势力之一，控制着北山区和江东区的赌场、高利贷、砂石料市场和部分建筑工地。老大叫钱天成，今年五十二岁，在江东经营了二十多年。”
老猫把钱天成的照片也调了出来——
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儒商，但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钱天成这个人很聪明，他的产业表面上都是合法的，自己从不沾手违法的事。赌场挂在别人名下，高利贷用的是空壳公司，真正脏的事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其中杨伟就是他最得力的打手。”
“保护伞呢？”林浩东问了一句。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起来很放松，但眼睛很亮。
老猫看了他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北山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刘志强，据说是钱天成的拜把子兄弟。”
“还有江东市市场监管局的一个处长、北山区城管局的一个副局长，都是钱天成的座上宾。但这些都只是传闻，没有实锤。”
“刘志强？”欧阳羽霞皱了皱眉，“这个人在系统内听说过，好像还评过先进。”
“先进和腐败不矛盾。”林浩东说了一句，“一个人可以白天领奖，晚上数黑钱，这又不冲突。”
欧阳羽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认同。
“所以我们的麻烦主要来自两个方面。”张海总结道，“黑道方面，杨伟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我们在他的地盘上抓人，他肯定会反抗。白道方面，如果刘志强出面干预，我们就很被动了。”
“那就打时间差。”林浩东坐直了身体，“在白道反应过来之前，先把人抓了。只要人上了我们的车，带回丽都，刘志强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怎么打时间差？”欧阳羽霞问。
林浩东看向老猫：“杨伟今天的活动轨迹能查到吗？”
老猫嘿嘿一笑：“我在路上就黑进了他的手机。这家伙用的是华为mate60pro，安全级别挺高，但也不是进不去。”
“他的定位信息我随时能调，他今天下午三点半会去北山区的一个建筑工地，那个工地是天成社团的劳务公司在做的。”
“晚上八点他会去他的夜总会——‘皇家一号’，在北山区建设路。然后晚上十一点左右，他会回他在北山区玫瑰园小区的别墅。”
“哪个地方最容易下手？”欧阳羽霞问。
“建筑工地。”林浩东几乎是跟老猫同时说出了这四个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林浩东笑了笑，示意老猫继续说。
老猫把工地周边的卫星地图调了出来：“这个工地在北山区的城乡结合部，周边都是待拆迁的民房，人流量小，监控少。”
“工地里面环境复杂，到处都是建筑材料，杨伟如果在那里反抗，反而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我们在那里动手，他喊破嗓子也没人能听到。”
欧阳羽霞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十分了。
“时间不多了。”她站起来，“张海，你和李峰先去工地踩点，看看地形，找一个适合动手的位置。”
“王磊跟我去跟江东市公安局对接，按照规定，跨省抓捕需要在当地公安机关备案，我们去走个程序。”
“备案？”林浩东皱了一下眉头，“你确定要去备案？”
欧阳羽霞停下脚步，看着他。
“如果你去备案，就相当于通知了刘志强。”林浩东说，“江东市公安局里谁认识谁，你知道吗？你去备案，消息一传出去，杨伟十分钟之内就会消失。”
欧阳羽霞沉默了几秒钟。
她知道林浩东说得对。
“那就不备案。”欧阳羽霞做出了决定，“先斩后奏，抓到人了再补手续。有什么事我担着。”
“你担？”林浩东笑了，“你一个刑侦支队的大队长，跨省抓捕不备案，这事要是捅上去，你至少是个处分。”
“处分就处分。”欧阳羽霞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几条人命换一个处分，值了。”
林浩东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早点干完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