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大门外,爆竹声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硝烟带着硫磺与纸屑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薇薇低着头,视线里只能看到自己脚下一双绣着并蒂莲的大红缎鞋,以及身前那截拉得笔直的正红绸带。
绸带的那一端是萧天翊的大手。
大夏战神将军的这双手曾握过杀敌无数的北椋刀,曾挽过长弓硬弩,现在,这只手紧紧攥着象征姻缘的同心结。
“新娘子起灵步,移驾凤轿!”
喜娘透着无尽喜气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林薇薇在翠儿和阿月的搀扶下,跨过了林府高高的木门槛。
在她的右脚踏出林府大门的一瞬间,她眼角的余光透过红盖头的下摆,看到了站在正堂门口的老王头。
老爷子今日穿了一身极体面的绛红色长袍,腰杆拼命地挺着。
他不舍地往林薇薇跟前走了几步,沙哑着声音说:“薇薇,好好的啊……”
老王头一声苍老的呢喃,穿过漫天的锣鼓与喧嚣落进了林薇薇的耳朵里。
林薇薇鼻尖一酸,眼泪差点砸了下来。
爷爷是哭了吧,要不然也不会鼻音这么重。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默默回了老王头。
爷爷,您放心,薇薇一定会好好的过日子。
萧天翊牵着红绸走得很慢。
他每走一步都会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向身后那抹被大红嫁衣包裹着的纤细身影,生怕她被层层叠叠的裙摆绊了脚。
直到林薇薇在翠儿阿月的搀扶下顺顺当当地坐进了那顶十六抬的紫檀木九凤大轿,萧天翊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落轿帘!起轿~”
随着礼生一声高亢的吆喝,十六个膀大腰圆的轿夫同时发力,沉重的紫檀木大轿颤了颤,稳稳当当地悬空而起。
长街之上,锣鼓和唢呐的声音在花轿起轿的瞬间,拔高到了极致。
打头的是高头大马上的萧天翊,胸前挂着大红花,英气逼人,
其后是风进、霍震等一众今日甘为傧相的军中将领,再往后,则是望不到尽头的抬嫁妆的队伍。
皇帝赏赐的黄金二百两、蜀锦三十匹被大喇喇地抬在最前面,箱子大张着,在日光下闪烁着富贵逼人的光芒。
长公主和玥公主的赏赐紧随其后,更不用说老王头和沈清给林薇薇添的箱。
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抬尾进了东街,抬头已经拐进了西街,当真是十里红妆动京城。
长街两旁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不少小乞丐和孩童围在迎亲队伍两侧,一边拍手一边喊着:“吃喜糖喽!祝将军和将军夫人百年好合!”
风进和石头骑在马上,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两人怀里塞满了沉甸甸的衡裢,反手一抓就是一大把塞了金叶子的红布包和澄味园连夜赶制的桂花糖,漫天花雨般地往人群里撒。
“拿好喽!萧府大婚,见者有份!”
风进一边撒一边扯着嗓子大喊着。
花轿内,林薇薇随着轿子的晃动微微摇晃着。
她手里拿着象征平平安安的红果子,耳边充斥着百姓的欢呼声和震天的喜乐。
听着听着,她有些紧绷的心绪反而渐渐放松了下来。
上辈子在孤儿院里长大,院长妈妈总是操心她以后嫁不出去。
每当院里的姑娘们聚在一起聊起未来的婚礼时,林薇薇总是坐在一旁洗着菜,笑呵呵地说自己这辈子跟锅碗瓢盆过日子就挺好。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上大夏最华贵的嫁衣,坐上十六抬的大轿,在万众瞩目中嫁给这么帅的战神将军。
院长妈妈,你看到了吗?薇薇今天嫁人啦~
林薇薇躲在红盖头下面,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
院长妈妈肯定在天上笑得合不拢嘴啦。
迎亲的队伍在京城的主干道上足足绕行了一整圈,这是沈清定下的规矩,说是大夏的战神成婚,必须得让全城百姓都跟着热闹热闹,也算是给京城某些交好的酒楼做了一场天大的活广告。
午时正,太阳升到了头顶最炽热的位置,迎亲的队伍终于踩着吉时,缓缓停在了萧府那扇挂满了红绸,张灯结彩的大门口。
“新郎下马!踢轿门!”
萧天翊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走到花轿前。
他看着那紧闭的绣花轿帘,有些紧张。
周围一众兵部同僚开始瞎起哄:“将军!使劲踢!拿出你在战场上破城门的劲头来!”
“就是!可不能在弟妹面前落了威风!”
萧天翊没理会这帮粗汉的调侃。
他上前一步,抬起黑色的云纹皮靴,在花轿的木门上极其轻缓地碰了一下。
那力道轻得,倒不像是踢门,更像是怕林薇薇要揍他,他不敢的怂。
守在轿子两侧的翠儿阿月捂嘴偷偷一笑,同时将轿帘利落地掀开。
翠儿脆生生地喊了句:“姐姐,咱们到了。”
林薇薇伸出手,搭在翠儿和阿月的胳膊上,缓缓弯腰走出了花轿。
刹那间,一股比林府还要浓烈数倍的喜庆气息扑面而来。
萧府的大管家福伯早就带着上百号仆从在门口跪迎,入目所及之处,全是一片极致的火红。
“新妇落地,脚踏红毡,步步生莲!”
礼生的嗓子都喊得有些沙哑了。
林薇薇的脚尖踩在厚实柔软的正红呢子毯上,每走一步都觉得无比踏实。
萧府门前,一个用铜盆盛着的、燃得正旺的火盆正吐着红舌,松香的香气夹杂着木炭的噼啪声,热浪逼人。
“跨火盆啦,小心提着裙摆。”
阿月在一旁小声提醒。
林薇薇在盖头下点了点头,双手微微提起嫁衣那繁复的金丝下摆,右脚高高抬起,极其稳当从那团象征着日子红红火火的火焰上方跨了过去。
“跨过火盆,岁岁平安!”
随着这一声高呼,萧天翊再次走上前来,将同心结红绸的另一端递到了林薇薇手中。
两人并肩,踩着红毡,在宾客和凑热闹的百姓一片惊叹和赞美声中,一步一步迈进了萧府。
萧府的正堂,高耸的房梁上悬挂着数丈长的正红绸缎,在初夏的微风中随风翻涌。
墙壁、廊柱、屏风上,无一不贴着剪裁极其精丽的巨大囍字。
正中央的八仙桌上,供奉着天地牌位与萧家历代先祖的青铜牌位,一对儿手背粗细的龙凤花烛正流着蜡泪,火苗跃动得极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