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高堂的主位之上,一身大红色遍地金织锦褙子的沈清正端坐着。
她今日打扮得极具大夏一品夫人的端庄与华贵,那一头乌黑的发丝间簪着九鸾攒珠凤钗,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可若是有心人仔细去瞧,便能发现这位平日里在酒楼里杀伐果断,连朝中一品大员都不假辞色的萧夫人那双保养得当的手正死死地攥着一方帕子,她也激动啊!!!
自己年纪轻轻就当上大夏战神将军的好大儿要娶媳妇了!!!
娶的还是自己的好闺蜜!!!
别管对不对,她可太磕了!!!
沈清看着并肩走入大厅的那对新人,看着林薇薇身上那套自己亲手设计,融合了现代剪裁与大夏古法刺绣的完美嫁衣,一时间有些神思恍惚。
她和林薇薇一样,都是在这异世里抱团取暖的灵魂。
在这大夏朝,在外人眼里,她是高高在上的萧府主母,是林薇薇的未来婆母。
可在私底下,她们是无话不谈、共享同一个秘密的至交闺蜜。
她从萧天翊的嘴里知道了林薇薇在边关的故事,她从一个摆摊卖羊杂汤和手抓饼为生的小丫头,一步步走到今天,在边关开了生意兴隆的开心食肆,洗清家门冤屈,成为名震天下的厨神,她太不容易了。
薇薇,这辈子咱们都在这儿安家了。
沈清的眼泪险些没忍住掉了下来。
在沈清身侧的女方长辈位上,老王头也已经被风进用马车抄近路接了过来。
老爷子坐在那张名贵的黄花梨太师椅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从外面走来的林薇薇那红盖头,嘴唇哆嗦着。
赞礼官是沈清特意从翰林院请来的一位年过七旬的老翰林,老爷子德高望重,一开口便是字正腔圆,响彻整个国公府的洪亮嗓音:“吉时已到!新人就位!”
萧天翊与林薇薇牵着红绸,在天地桌前并肩跪下。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向外,对着门外那万里无云的清朗苍穹,深吸一口气,恭敬地俯下身去,额头贴在殷红的红毡之上。
这一拜,拜的是命运无常却终得圆满,拜的是天意垂怜,让两个人在边关相遇。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向内。
萧天翊挺直了脊梁,看着上位的沈清和老王头,大声道:“娘亲,爷爷,请受翊儿与薇薇一拜!”
说罢,两人齐齐俯身磕头。
沈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林薇薇,看着那红盖头,多年来在异世漂泊的孤独委屈,以及此刻的欣慰与幸福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一品夫人的端庄仪态,颤抖着伸出手,拿帕子死死地捂住嘴,眼泪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
“好……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沈清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老王头坐在一旁老泪纵横,也是一个劲儿地抹着眼角,两个人比赛似的泪珠一滴接一滴往下掉。
他嘴里呢喃着:“林大人和林夫人的在天之灵,瞧见喽……瞧见喽啊。”
“夫妻对拜!”
最后一长声唱和响起。
萧天翊与林薇薇在红毯上相对而立。
林薇薇隔着厚重的大红蜀锦盖头,视线里只有萧天翊那双穿着黑皮云纹靴的脚。
两人同时缓缓弯下腰去。
凤冠上的纯金九凤流苏随着林薇薇的动作荡漾开来,出清脆好听的叮当碰撞声,那细密的长流苏甚至在虚空中与萧天翊胸前的大红花轻轻蹭在了一起。
头顶高悬的龙凤双烛火光大盛,将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剪影长长地印在了萧府正堂那汉白玉的影壁墙上,像一幅落了定结了缘的绝美画卷。
如果细心看的话,会看见这里最能够观赏到这一幕的角落有几个宫廷画师甩着手里的毛笔唰唰唰画着什么。
“礼成!送入洞房~”
老翰林最后四个字刚一落下,整个萧府大院内外,刹那间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的掌声与叫好声!
“哈哈!将军大喜啊!”
风进第一个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喊。
“将军!今晚不把洞房的门撞烂,我们兵部的弟兄可不依啊!”
霍震拄着拐杖,笑得脸上的糙肉都在颤。
满院的宾客,文臣武将、京城豪绅纷纷端起酒杯开始向主位上的沈清和老王头道喜。
林薇薇在听到“送入洞房”这四个字时,整个人如释重负,那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安稳地落了回去。
她手里攥着的不再是红果子,换成了同心结。
在翠儿和阿月小心翼翼的搀扶下,林薇薇转过身,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掌声中,顺着抄手游廊,缓缓朝着萧府后院的新房走去。
另一边,萧天翊则没那么好运了。
他刚一转身,就被风进、大壮、石头以及几十个兵部的黑脸汉子团团围住。
“将军,今儿个您是新郎官,想进洞房?先过了兄弟们这几十坛烈酒再说!”
大壮拍着坛子,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
萧天翊看着那一坛坛开过封,闻着就醇香扑鼻的烧刀子,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却还是极其豪迈地接过一碗:“成!今儿个高兴,本将陪兄弟们喝个痛快!但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敢耽误了本将掀盖头的吉时,明天军法处置!”
“哈哈哈哈!将军急了!大家使劲灌啊!”
前院的喧闹声,瞬间炸开了花。
相比于前院那足以掀翻屋顶的喧嚣,萧府最深处的洞房新房里安静又温馨。
这间屋子是沈清特意着人重新扩建翻新的,墙壁全部用古法掺了花椒粉的泥浆粉刷过,温暖干燥,带着淡淡的椒香。
内室里,清一色由江南巧匠连夜赶制,泛着内敛流光的名贵紫檀木新家具一应俱全。
大红色的缂丝床帏层层叠叠地垂挂下来,床榻上铺了整整八层厚,绣着百子千孙图案的正红锦被。
被褥里,早被喜娘按照大夏的规矩,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
林薇薇在翠儿的扶持下,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床沿边。
当屁股挨到那软和却被硌得有些生疼的被褥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有些没形象地往后缩了缩。
“呼……可累死我了。”
林薇薇在红盖头下面嘟囔着,
“翠儿,我感觉我的脖子快要断了,这凤冠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怎么能这么沉?”
翠儿正忙着将林薇薇那绣满了金凤的宽大嫁衣摆好,听到这话,赶忙上前一步,小手轻柔地托了托林薇薇头顶的凤冠,心疼地说道:
“我的好姐姐,你可千万别乱动。
这凤冠是夫人亲自找大内金匠用纯金掐丝一点点编出来的,上面足足镶了一百零八颗东海明珠,能不沉吗?
喜娘说了,大礼未成,这凤冠和盖头必须得等将军前院散了酒,亲自拿着喜秤进来挑开,那才叫大吉大利呢。
你且再忍忍。”
林薇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隔着大红的缂丝盖头,她只能看到自己手里拿着的同心结。
好饿啊,能出去吃自己的席吗?她实在是想搂自己的席啊!
那可是周旺他们做的呀,该有多好吃......
她的肚子都饿得咕噜噜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新房的雕花大门忽然被贼头贼脑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阿月一闪身钻了进来,顺手将门闩咔嗒一声死死插上。
她连跑带跳地冲到床边,一边撸着袖子,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快快快,趁着那些老嬷嬷在外面吃喜席,先把这个垫垫肚子!”
阿月献宝似的将油纸包塞进了林薇薇的手里。
林薇薇隔着盖头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甜香,她一下子就猜到了这是什么:“这是桂花糖糕?”
“那可不!”
阿月大大咧咧地坐在妆凳上,倒了一杯清茶递过去,
“沈夫人先前派福伯特意交代了,说是大夏这破规矩折腾人,新娘子从早到晚滴水不进,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她老人家抽不开身,特意让后厨开小灶给你做了这最软糯的桂花糕,让我送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