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庇护平民，而舍却自身性命，断然做不到。
至于舍己为公、济世救民，更是与他无缘，他本就不是什么圣人。
亿万生灵，皆是不及自身性命珍贵。
此番只针对天玄古国高层，尽量不牵连无辜百姓，蝼蚁尚且惜命，众生亦该有活路。
打定主意，他不再迟疑，当即催动本命法相。
天地灵气疯狂奔涌，一尊万里法相在虚空缓缓凝聚，如奇峰耸立，顶天立地。
法相巍峨如山，线条刚劲霸道，周身道纹游走，厚重神光不断翻腾。
头颅垂眸俯瞰，双眼开合恍若日月，两道凛冽寒芒直射而下，目光所及，风云尽数静止。
脊背挺直，仿佛能撑起整片苍穹，四肢粗壮如山岳横卧大地。
骇人的威压向四面八方蔓延，凛冽气势铺天盖地，笼罩整座帝都。
城中众生见此景象，无不心惊胆战，身躯僵立，呼吸都变得局促艰难。
恐慌之下，有人慌忙躲入屋舍，也有人朝着城外奔逃。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顶级强者交手，最容易殒命的便是这些寻常凡人修士。
宁凡声如惊雷，滚滚响彻天地：“天玄古国，本尊前来灭门！”
洪亮声浪席卷四野，方圆万里之内，人人听得清清楚楚。
即便闭关潜修之人，也被这股动静惊动。
他不再压制修为，顶级帝君的力量如层层巨浪，一波接一波向外震荡。
没有隐藏，只是威慑。
到了这般境界，阴谋已然无用，用的全是阳谋，比拼的唯有堂堂正正的实力。
阴谋无法击败敌人，能击败敌人的只有阳谋。
护城大阵全力运转，灵光连绵不绝，宛若一头远古凶兽睁开了双眼。
可依旧有大量修士选择弃城出逃。
对于奔逃之人，宁凡视而不见，懒得追杀。
斩草除根固然是行事准则，却也并非事事，都要赶尽杀绝。
……
宁凡降临之后，整座帝都彻底陷入动荡混乱。
护城大阵启动的同时，城内卫队沿街巡守，勉强稳住了场面。
可恐慌的情绪，依旧在人群中蔓延。
天荒古殿之内，二十位帝君齐聚一堂。
众人面色凝重，心中满是忧虑。
虽说人数不少，却唯有天玄帝君与沧澜帝君二人达到顶级帝君，其余众人修为皆差上一截。
“合欢帝君已然兵临城下，诸位可有对策？”天玄帝君沉声开口，“我虽是顶级帝君，奈何年事已高，体力衰败，打不过年轻人。”
“此人必有底牌，或许身怀仙器，亦或是暗中联合其他势力，互为依仗。”
“还有一种可能，他刻意隐藏修为，实则已是极限帝君，故意只展露顶级帝君的实力。”
“合欢帝君绝非鲁莽之辈，敢大举来犯，便有覆灭古国的实力。就算最终落败，他也能全身而退。”
“诸位道友，速速商议退敌之策。”
话音落下，众人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沧澜帝君。
沧澜帝君长叹一声：“昔日他尚在渡劫境，便能斩杀焚天帝君，这份本事，我自愧不如。”
“从前我便不及他，如今更是不如。”
“倘若实在挡不住，我等便散伙吧。”
所谓散伙，便是分头逃亡，自寻生路。
清玄帝君接话道：“宁凡乃是天命之子，如今仅存两位天命之子，足见他气运之厚，实力之强。”
“既然正面不敌，我等便暂且隐匿蛰伏，待到他气运衰落之时，再伺机给予致命一击。”
“常言道，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如今他气运鼎盛，天地相助，我们无从下手；待他运势衰败，便是我们出手的良机。”
众人话语看似节节退让，实则暗藏算计与锋芒。
打不过就跑，这不是胆怯，而是战略转进。
大战还未开启，众人却先定下求和、退让的基调，余下帝君见状，脸色变得铁青。
本想让天玄帝君、沧澜帝君牵头御敌，不料二人却率先萌生退意，态度一个比一个消极。
可细细想来，这也是人之常情。
修为越高，未必越发勇武，往往愈加贪恋性命、畏惧死亡。
身处低位、修为浅薄之时，唯有奋力一搏，方能谋求生机。
那时除了性命，本就无物可失。
可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与无尽财富，便再难割舍眼前一切，自然惜命至极。
若非身陷必死绝境，没有哪位帝君甘愿赴死。
寻常修士，常把生死挂在嘴边，而身居顶层的强者，心中所求唯有安稳存续。
玄穹帝君豁然起身，愤然开口：“退？我们还能退往何处？此地已是帝都！”
“再往后退让，整座帝都便会落入敌手。”
“若是丢了天玄古国，我等便会沦为无根浮萍，与落魄散修无异。”
“往日的仇家，定会蜂拥而至，趁势落井下石，将我们赶尽杀绝。”
“没了国度供给，道晶、香火、奇珍异宝尽数断绝，我等再无突破的机缘。”
“如今退无可退，唯有死战到底！”
镇天帝君摇头道：“何苦拼死血战？就算侥幸击退宁凡，又能改变什么？”
“待他日卷土重来，我们更加难以抗衡。”
“时至今日，灵界已有两百余位帝君殒命，尽数折在天命之子手上。那些人皆是太过自负，最终落得凄惨下场。”
凌霄帝君长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执意硬抗，只会白白送命。”
“玄黄、太初、紫霄、归墟各大圣地，连同太初神庭尽数覆灭。天命之子身负大势，顺势而为，我们实在难以抵挡。”
话音落下，其余帝君纷纷开口，殿内陷入激烈争论，人声嘈杂不休。
众人意见分化：一派决意死战，一派提议遣使议和，一派想要抽身远遁，还有人主张先交手试探，再做决断。
几番争执下来，众人划分为数个阵营。
其中，坚持死战的一派人数最少，声势最弱。
一心只想逃亡的提议，也很快被众人否决。
最终，议和退让的呼声占据了上风。
天玄帝君颔首道：“既然如此，便遣使议和。不知哪位道友愿意担当此任？”
“普通渡劫修士身份低微，如同蝼蚁，根本没有资格主持和谈。”
“唯有帝君亲自出面，才够分量，此事不容假借他人。”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应声。
前往议和，凶险难料，稍有不慎便会当场殒命。
可和谈事关重大，非帝君之身不足以代表古国，旁人确实难堪大任。
这时，天玄帝君目光转向殿中五位女帝君，用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