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和小青接过玉简,各自收入袖中,再次叩谢。
骊山老母看了二人一眼,身形渐渐淡去,像是融入了山间的晨雾中,声音却还在耳边:“去吧。因果早定,好自为之。”
白素贞和小青站起身,彼此看了一眼,眼中都是掩不住的欢喜。小青把玉简在手里晃了晃:“姐姐,那咱们快走吧。临安城就在山下不远,我以前在山上远远看过,可热闹了。”
白素贞点点头,二人化作两道流光,一青一白,从骊山半腰飞起,朝着东南方向的临安城而去。山脚下是一片连绵的丘陵,晨雾未散,两条流光掠过树梢,惊起几只山雀。
再说那个小村子里。
老樵夫自打从土里刨出那块金锭之后,日子过得很不一样。第一天他去集上割了三斤肉,又买了一坛好酒,回来和沉香两个人大吃了一顿。
第二天他又去集上,给沉香买了一身新衣裳,自己也换了顶新帽子。第三天他把院墙的豁口用青砖补上了,又请了村里的泥瓦匠,把三间土坯房重新翻修了一遍,房梁换了新的,屋顶的茅草也换了新的。
一个月下来,老樵夫家成了村里最气派的院子。青砖院墙,新翻的屋顶,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也修剪了枝丫,树下拴着的瘦鸡换成了三只肥鸡。村里人路过都要多看两眼。
有人凑上来问:“老樵头,你这是发了什么财了?”
老樵夫叼着烟袋,靠在崭新的门框上,洋洋得意地吐了个烟圈:“砍了一辈子柴禾,有点积蓄再正常不过了。”
“得了吧你,上个月还揭不开锅呢。”有人嘀咕。
老樵夫不接话,只是嘿嘿笑两声,转身进屋去了。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但私下里的议论就没停过。
沉香这一个月也过得像做梦一样。老樵夫待他好,顿顿有肉吃,还给他买了新衣裳。他眉心的青莲印记被老樵夫用一块布条裹着,说别让人看见,他就乖乖裹着。他也不再扔东西了,老樵夫教他认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他就蹲在灶台边认真记。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渐渐把这里当成了家。
这天午后,老樵夫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喝酒,阳光照在他脸上,暖烘烘的。他仰头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看院子里那三只肥鸡在枣树下刨食,嘴里哼着小曲。沉香在村口和几个孩子玩泥巴,还没回来。
屋檐上,一根椽子的接口处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吱呀声。那根椽子是翻修时新换上去的,但不知是木头本身有暗裂,还是泥瓦匠钉得不够牢,一个月的风吹日晒之后,接口处已经松了大半。老樵夫酒喝到一半,仰头灌最后一口时,椽子终于撑不住了。
“咔——”
一声脆响,那根椽子从屋顶滑脱,带着瓦片和泥土,笔直地砸了下来。老樵夫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看,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根碗口粗的木头正中他的面门,将他连人带椅砸翻在地。酒坛摔碎在青砖上,酒液混着血蔓延开来。
等沉香从村口跑回来的时候,老樵夫已经没了气息。他愣愣地看着地上那根椽子和椽子底下露出的一角灰白,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引来了左邻右舍,大家七手八脚把人抬出来,发现半边脑袋都塌了,早就没救了。
村里人都叹气:“没福的命。刚舍得花钱,就被阎王爷叫走了。”
沉香哭了好几天。老樵夫被埋进了村后的土坡上,新砌的院子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他一个五六岁的娃娃。沉香抱着老樵夫留给他的一件旧褂子,缩在堂屋的角落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村里人开始动了心思。
先是隔壁的王婶子过来说:“这院子这么大,你一个小娃娃住着多冷清,不如搬去婶子家住。”
然后是村东的李老六说:“你又不是老樵头亲生的,人家管了你一个月饱饭也算仁至义尽了。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给我们家。”
没过几天,村里几个后生就直接找上门,说这院子是老樵夫的地,老樵夫无儿无女,按村里的规矩,地归村里重新分配。沉香一个捡来的娃娃,没资格占着。
他们把沉香从院子里赶了出来,扔给他一捆破草和一床旧被,让他去村西那间早就没人住的破茅屋里待着。沉香抱着那捆草,被推搡着出了新院子的门,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一个月的地方,眼泪又流了下来。
破茅屋在村西头,四面漏风,屋顶塌了半边,地上长满了杂草。沉香把草铺在角落里,缩在上面,抱着膝盖,小声哭。哭累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哭。
新院子里,村里那个叫赵大虎的恶霸占了主屋,当晚就住了进去。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老樵夫哪来的钱翻修房子,便爬起来翻找。
他摸到床板底下有个缝,伸手进去一掏,掏出一把碎金碎银——那是老樵夫花剩下的金子,被他用布包着塞在了床板底下。赵大虎攥着那把碎金碎银,在黑暗里咧开嘴笑了。
村西破茅屋里,沉香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走到他面前,然后一只手按在他头顶,温热的。他来不及抬头,便陷入了沉睡。孙悟空站在茅屋里,低头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小娃娃,啧了两声,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往肩上一甩。猴子走出茅屋,回头看了一眼村东那座新院子,挠了挠耳朵,一个筋斗翻入夜空,不见了踪影。
当夜,村东那座新院子忽然传出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像是木头断裂,又像是土层塌陷。住在附近的村民翻了个身,没太在意。第二天早上,有人路过老樵夫家的院子,发现院墙倒了半截,屋子的整个房顶都塌了下来,瓦砾和木头堆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