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蛇同时昂起头，朝老妪点了三下，随即转身，一左一右朝着山下游去。青蛇往东，白蛇往西，鳞片摩擦草叶的声音细碎而急促，转眼便没入山下的密林中不见了。
玄尘收回目光，开口唤了一声：“茶芸。”
殿门应声而开，茶芸快步走入，躬身行礼：“老爷。”
玄尘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骊山老母是怎么回事？”
茶芸先是一愣，随即“哎呀”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被自己搁置许久的事情。她理了理思绪，说道：“启禀老爷，您离去那段时间，孔宣师兄说奴婢有一桩机缘，让奴婢下山游历。奴婢行至骊山的时候，心中有感，便在那里住了些日子。本来想走的时候，玉帝的旨意就到了。”
她顿了顿，像是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玉帝加封奴婢为‘骊山毓化先天老母，玄灵慈度护国懿德元君’，掌骊山灵脉，化育世间女英，渡迷拔苦，万劫不磨。奴婢当时本想拒绝，可孔宣师兄说是天命如此，不可推却。奴婢便接旨谢恩，随后留下一具化身驻在骊山，本尊继续回山修行。骊山那具化身便是如今的骊山老母。”
玄尘听完，微微点头，手指在膝上轻叩了两下：“原来如此。莫非真是天命如此？”他像是在自言自语，随即又问，“茶芸，你可知如今那骊山老母在干什么？”
茶芸闭目，眉心微蹙，片刻后睁开眼：“启禀老爷，方才点化了两条修炼千年的蛇妖。一青一白。”
玄尘笑了笑：“正是此事。”他抬手，一本青色封面的经卷凭空出现在掌中，封面上以古朴道文写着“太玄道经”四个字。他手指在封面上一抹，翻到某页看了看，确认内容无误，然后递给茶芸，“这是太玄道经金仙以前的部分。你借骊山老母之手，将此经传与那青蛇、白蛇修炼。”
茶芸双手接过经卷，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点点头：“奴婢明白。”她将经卷收入袖中，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玄尘靠在椅背上，目送茶芸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殿中安静下来，只有檐角铜铃在风中偶尔响一声。他望向骊山的方向，那两条蛇游过的林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光，正在被晨雾慢慢吞没。他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青蛇，白蛇。”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这下也不知那法海还能不能打过她俩。”
殿外的日光从高窗透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玄尘闭上眼，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看戏的旁观者位置上，不急不慢地等着下一幕拉开。
骊山之上，两道光华从山腰密林间冲天而起，一青一白，交缠盘绕。光芒落在老松树前那片空地上，缓缓收拢，化作两道身影。
左边那人一袭白衣，身量修长，乌发如瀑，只用一根素色木簪松松绾着，面容清丽绝俗，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温婉与端庄，正是白素贞。右边那人一身青衫，身量略矮，杏眼桃腮，灵动中透着几分俏皮，正是小青。
小青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发，然后抬头看向白素贞，哎呀一声：“姐姐，你真美。”
白素贞微微一笑，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少贫嘴。”
小青哈哈一笑，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起来像一朵青色的花：“咱们终于化得人形，可以去人间玩玩了。”她凑到白素贞身边，胳膊肘搭上她的肩膀，“姐姐，你到底要报什么恩啊？”
白素贞走到老松树下，仰头看着树冠，目光里闪过一丝悠远的回忆。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在隋唐之前，天下大乱，兵祸连年。我那时还只是一条小蛇，灵智初开不久，在草丛里捕食。有一次不小心被猎户的陷阱困住，竹夹夹住了尾巴，越挣越紧，后来连力气都没了。”
她语气平缓，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就在我快坚持不住的时候，一个牧童路过。他蹲下来看了看，没去叫猎户，也没拿石头砸我，而是蹲下来，把那竹夹掰开，把我放走了，他连头都没回就赶着牛走了。”
小青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我便记下了他。”白素贞转头看向小青，“前些天老母点化咱们的时候，曾对我说过，让我定要下山报恩。她说将来有一场妙不可言的机缘等着我。”
小青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姐姐，如今人间修仙者大有人在。前些日子听老母座下的仙童说，现在连凡间城池里都有修士走动，咱们这点修为，万一被人瞧出来是妖身，给捉去入药可怎么办？”
白素贞的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还没等她回答，二人面前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老松树下。
骊山老母手持竹节拐杖，一身灰白粗布道袍，银发木簪，面容慈和。她站在那里，像是原本就在那儿，只是刚才被一层雾气遮住了。
白素贞和小青看清来人，连忙跪下：“拜见老母。”
骊山老母点点头，手中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两道光华从杖头涌出，分别没入白素贞和小青体内。二人身上同时浮起一层极淡的光膜，从头顶一直覆盖到脚踝，光膜流动了约莫三息，然后渗入皮肤消失不见。
“老身已隐去你二人身上的妖气。”骊山老母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稳，“从此外人看不出你二人真身。但切记——不可为非作歹。一旦作恶，此咒自解，原形立现。”
白素贞和小青同时伏地叩首：“老母放心，我姐妹二人此番下山，定然不做恶事。”
骊山老母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简，通体青色，表面有淡淡的灵纹流转。她将玉简分别递与二人：“此乃《太玄道经》，乃是老身前往武夷山福生无量天尊之处，为你二人求来。好生修炼，但不可外传。切记，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