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巴黎的安全屋里没有一丝光亮。
安德鲁将平板电脑转向里昂和弗兰克，屏幕上显示着简发来的加密情报简报，红点密密麻麻标注在戴高乐机场、奥利车站和几个主要高速出口。“ptRA的人动作很快，他们在找我们。所有常规离开法国的途径都被盯上了。”
里昂蹲在地上，用一把小刀削尖一根木棍——这是他的习惯，手上有点事做能让思考更清晰。他扫了一眼地图，目光落在北部海岸线上：“开车去阿姆斯特丹要多久？”
“顺利的话，八到十小时。”安德鲁调出路线图，“避开主干道，走二级公路和小镇。虽然慢，但监控少，遇到检查站也容易绕开。”
“那就这么走。”里昂站起身，木棍尖端已经削得极细，“海上比空中和陆地边境更容易藏。前提是船可靠。”
弗兰克正在检查三把改造过的手枪，闻言抬头：“船的事你有把握？”
安德鲁点头：“‘海鹰’，黑帆家族的老船长。我几年前在摩洛哥帮他解决过一个麻烦，他欠我个人情。他的‘信天翁号’看着旧，但改装过，能跑非正规航线。”
玛蒂尔达从里屋走出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背上是个不大的双肩包。她没说话，只是站到里昂身边，手不自觉地抓住他外套的衣角。安德鲁注意到她眼里的血丝——昨晚大概没怎么睡。
“收拾好了就出发。”里昂把削尖的木棍递给玛蒂尔达，“拿着，防身用。比刀隐蔽。”
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安全屋，钻进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标致308。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凌晨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安德鲁握紧方向盘，后视镜里，巴黎的轮廓正在晨雾中逐渐淡去。
车内没人说话。只有导航仪偶尔的提示音，和弗兰克用软布擦拭枪械的细微声响。
车子行驶了数小时，在一条偏僻公路的休息站停下。
停车场里只停着几辆卡车，司机们聚在角落里抽烟聊天。
安德鲁和弗兰克正在检查轮胎压力和油量。玛蒂尔达跟着里昂，在休息站边缘的树丛旁停下。
“看那辆红色卡车。”里昂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玛蒂尔达能听见，“车牌是荷兰的，但轮胎花纹是东欧常见的型号。挡风玻璃上的通行证已经过期两个月。”
玛蒂尔达眯起眼睛，努力记住这些细节。
“还有那边穿蓝色工装的男人，”里昂示意她看向便利店门口，“他在看手机，但视线每隔五秒就会扫一次停车场入口。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可能握着什么东西。”
“是警察吗？”玛蒂尔达小声问。
“不确定。但保持警惕不会错。”
里昂蹲下身，从靴子里抽出一面小镜子，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示范了一个简单的动作：用镜子反射阳光，调整角度照向他们的车底盘，同时用手机摄像头通过镜子的二次反射观察底盘下方。
“如果有追踪器，通常会被磁铁吸在车架或者油箱附近。颜色和原车不一样，会有小灯闪烁。”他把镜子和手机递给玛蒂尔达，“试试看。”
玛蒂尔达的手有些抖，第一次没对准。里昂没有催促，只是扶着她的手调整角度。第二次，她成功看到了底盘的一角——除了锈迹和泥土，什么都没有。
“很好。”里昂接过工具，“记住这个动作。以后如果你独自一人，这是判断是否被追踪的最快方法。”
不远处，安德鲁靠在引擎盖上，看着这一幕。等玛蒂尔达跑向便利店帮弗兰克买水时，他走到里昂身边。
“你打算培养她进这一行？”安德鲁问得很直接，目光平静，没有评判。
里昂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玛蒂尔达在便利店门口停下，先是观察了一下玻璃门后的情况，然后才推门进去——这是他教过她的“进入封闭空间前的三秒观察”但她现在的表现还是有些稚嫩。
“这一行？不。”里昂的声音低沉，“我教她这些，是因为这个世界从不安全。枪械、追踪、反追踪...是让她能活下去的工具，不是谋生的手艺。我希望她永远用不上‘杀手’的技能，但必须拥有‘活下去’的本能。”
他顿了顿，视线投向更远的高速公路：“毕竟现在...她要面对的世界，多了些更麻烦的东西。”
弗兰克拿着两瓶水和一袋面包走过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他拧开一瓶水递给安德鲁，另一瓶递给里昂。
“很明智。”弗兰克说，然后掏出手机，点亮屏幕，“但有时候，知道得越多，卷得越深。”
屏幕上显示着新血小队的加密群聊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是林砚发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
【林砚：我帮不了你们，我被‘监禁’了...迈尔斯和温斯顿都不同意我离开纽约，我肯定跑不出兄弟会眼睛。你们自己小心。】
弗兰克滑动屏幕，往上翻了几条。那是更早之前的聊天记录，大概是两个月前，大阪事情结束，所有人还在纽约大陆酒店养伤的期间，在天台上喝酒吹牛时拍下的视频。当时大家都在谈论梦想，林砚说了很长一段话，点开能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老爹的梦想就是当个最好的裁缝，把这间铺子传下去。我那时候觉得，这梦想挺实在的。量体、裁衣、缝纫，让客人穿上合身的衣服走出去...多好。现在嘛，裁缝倒是还在当，就是客人要的东西不太一样了。”
语音的背景音里有约翰的笑声和马奇亚起哄的喧闹。
弗兰克收起手机，咬了口面包：“就像林砚。最开始只想当个裁缝，现在...本职工作都快成杀手、刺客了，还有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了。”
安德鲁喝了口水，没说话。里昂看着便利店的方向，玛蒂尔达正拿着两瓶可乐走出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油渍。
“上车吧。”安德鲁说，“还有一半路要走。”
重新上路，气氛稍稍缓和。
当车子驶入比利时边境的圣尼古拉小镇。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侧是红砖砌成的老房子。安德鲁把车开进唯一的一家加油站时，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加油站里没有其他车辆。收音机里，一个冷静的男声用荷兰语和法语交替重复着同一段警告：
“...突发性局部强磁暴预警，请市民避免使用电子设备，远离金属建筑物。重复，突发性局部强磁暴预警...”
加油站的电子泵屏幕一片雪花，无论怎么刷卡都没反应。弗兰克下车检查，发现泵机本身是通的，油枪也能提起，但计量系统和支付系统完全失灵。
“不对劲。”弗兰克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