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林晚坐在山后，面前悬浮着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蓝色光屏。
【秃头博士】：@林老板，搞定了！这是你要的专利规避方案。那个发热包的铝粉和生石灰配比，我微调了0.5%，反应效率更高，而且完全避开了日本那个几十年前的老专利。这个配方，现在是全世界独一份。
【金融巨鳄】：外观设计也很重要！记得把透气孔的形状注册了。我查过资料，当年自热火锅刚出来的时候，因为透气孔设计不合理烫伤过人，被索赔惨了。你直接用现在的回流式设计，这就是技术壁垒。
林晚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将这些来自未来的顶级智慧迅速转化为文档。
“赵总监。”林晚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推到桌沿。
刚入职三天的法务总监赵刚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捧着保温杯，一脸的生无可恋。这三天他加的班，比他在前东家一年都多。
“林总，这已经是第三版了……”赵刚声音沙哑，“发热包、餐盒结构、甚至连叉子的折叠方式都要申请专利？这也太……”
“太琐碎？”林晚挑眉，眼神锐利，“赵叔，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人？是那些为了利润可以把底裤都卖掉的资本家。如果我不把每一个螺丝钉都申请专利，不出一个月，市面上就会出现‘李家味道’、‘张家味道’。”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手指在几个核心城市上点了点。
“我要构建的不是护城河，是叹息之墙。我要让每一个想模仿的人，拿起我们的盒子，发现连上面的排气孔都写着‘侵权’两个字。”
赵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但更多的是佩服。这种版权意识，在这个山寨横行的年代，简直是个异类。
“明白了。”赵刚咬牙，“哪怕把专利局的门槛踏破，这周我也把受理通知书拿回来。”
“不用踏破门槛。”
一道低沉男声从门口传来。
江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带着一身屋外的寒气走了进来。他没客气，直接拉开林晚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把一个红头文件袋扔在桌上。
“看看这个。”
林晚疑惑地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
《关于高新技术企业认定及税收优惠政策的加急批复》。
林晚瞳孔微微收缩，猛地抬头看向江屿：“这是……？”
“我想办法把‘自热技术’挂靠到了新材料应用领域。”江屿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有了这个帽子，你们不再是单纯的食品厂，而是‘科技型食品企业’。专利申请走绿色通道，最快十五天拿证。而且，三年内企业所得税减免15%。”
赵刚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在行内混了二十年，从来没听说过卖火锅的能评上高新技术企业！这操作，简直是降维打击！
“十五天……”林晚盯着江屿那双深邃的眼睛，心里算了一笔账。
如果按正常流程，专利下来得一年，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江屿这一手，直接把她的时间成本压缩到了极致。
“谢了。”林晚没有矫情，收起文件，“你要多少股份？”
江屿动作一顿，随即轻笑了一声，身子前倾，凑近林晚：“林老板做生意一定要分得这么清？如果我说，我只是想蹭顿火锅吃呢？”
两人距离极近，林晚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松木香。
“火锅管够。”林晚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但亲兄弟明算账。这个人情我记下了，回头送你一份大礼。”
江屿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大礼就免了。听说你第一批货打算在春运期间上火车？那个环境……可是检验产品的修罗场。”
“是修罗场，也是最大的秀场。”林晚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你就等着看新闻吧。”
……
腊月二十八，火车站。
寒风夹杂着雪花，往行人的脖子里灌。广场上人山人海，蛇皮袋、塑料桶、背着孩子的妇女、扛着铺盖卷的男人，所有人都在在这个寒冬里拼命往家挤。
这就是春运，一场关于归乡的悲壮迁徙。
老张是个建筑工，刚结了工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大衣，费劲地挤上了K12次列车。
车厢里全是人，过道里都站满了。汗味、脚臭味、泡面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空气浑浊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老张好不容易在硬座底下找到了一个空隙，把蛇皮袋塞进去，自己缩在座位角落里。
车开了，车厢里的温度却没升上来。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到了饭点，周围的人纷纷拿出了干粮。
对面的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拿出了一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去车厢连接处接了热水。旁边的妇女正在啃冰冷的馒头，就着咸菜。
老张摸了摸肚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黑相间的盒子。
这是他在火车站便利店买的，叫什么“随身锅”。
25块钱。
买的时候老张心都在滴血。25块钱啊！够他吃五顿盒饭了！
但那个女推销员说得太好听了：“大哥，辛苦一年了，回家路上不得吃顿热乎的？这东西有肉有菜，不用接开水，自己就能煮。”
老张是个对自己很抠的人，但那一刻，想着这一年的苦，他鬼使神差地掏了钱。
“大叔，你这那是啥？”对面的大学生端着泡面，好奇地问，“看起来挺高级啊。”
“说是火锅。”老张憨厚地笑了笑，“我也没弄过。”
“火锅？”周围几个人都笑了，“大叔你被人骗了吧？这没火没电的，咋吃火锅？”
老张没说话，按照说明书，撕开包装。
那一包真材实料的牛肉和红油底料倒进去的时候，周围的笑声小了一些。这分量，确实比方便面那个指甲盖大小的脱水肉粒强太多了。
接着，老张把那包白色的发热包放进下层，倒了一瓶冷水进去。
“这能行吗？”啃馒头的妇女伸长了脖子。
盖子扣上的那一瞬间。
“滋——！！！”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车厢里却异常清晰。
紧接着，那个红黑盒子开始剧烈颤动，一股白色的蒸汽从气孔里猛地喷了出来，直冲行李架。
“卧槽！”大学生吓得手里的叉子都掉了，“炸了？！”
“别怕别怕，说是正常的。”老张也有点慌，按住了盖子，手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那是真实的、灼热的温度。
在零下几度的车厢里，这股热度简直就是救赎。
一分钟后，一股霸道至极的牛油香味，顺着蒸汽，像长了腿一样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原本充斥着脚臭味的车厢，瞬间被这股浓郁的香辣味统治了。
大学生的红烧牛肉面突然就不香了。
啃馒头的妇女咽了一口唾沫，手里的咸菜顿时索然无味。
就连隔壁过道站着的人都探过头来：“谁在煮火锅？这味儿咋这么正？”
十五分钟后，老张掀开盖子。
红汤翻滚，热气腾腾。宽粉晶莹剔透，大片的牛肉裹着红油，藕片和海带在汤里沉浮。
老张夹起一块牛肉，吹了吹，塞进嘴里。
“嘶——哈！”
烫！辣！香！
老张闭上眼，感觉一股热流顺着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过来。这一年的风霜劳累，仿佛都在这一口热辣中化解了。
“真香啊……”
他吃得满头大汗，脱掉了迷彩大衣，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看着他。
那种眼神，不是看一个民工，而是像在看一个正在享受国宴的皇帝。
“大叔，这哪买的？”大学生终于忍不住了，把只吃了一半的泡面推到一边，“给我尝一口汤行不？我馋虫都被你勾出来了。”
“车站便利店就有！”老张豪爽地给大学生夹了一块藕片，“尝尝！这玩意儿神了，加冷水就能熟！”
这一幕，发生在全国各地无数列飞驰的火车上。
……
大年初三，林家味道总部。
虽然是春节假期，但公司里灯火通明，所有员工都在加班。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传真机吐纸的声音就没停过。
“林总！爆了！彻底爆了！”
何欣薇举着一张统计表冲进办公室，甚至顾不上敲门，头发都有些乱了，但眼睛亮得吓人。
“第一批五万箱，三天！仅仅三天！全部断货！”
林晚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淡定地看着何欣薇：“经销商那边什么反应？”
“疯了！都在催货！有的经销商直接把卡车开到工厂门口堵门，说不给货就不走！还有人提着现金要加价拿货！”何欣薇激动得语无伦次，“尤其是火车站渠道，简直是抢疯了！现在黑市上一盒都被炒到50块钱了！”
林晚看向电脑屏幕。
论坛上、贴吧里，关于“火车神器”、“冒烟盒子”、“神秘火锅”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
虽然还没有微博抖音，但在这个bbS时代，这种自带流量的猎奇产品，传播速度依然恐怖。
“通知工厂，启动备用生产线，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林晚当机立断，“另外，告诉经销商，谁敢加价卖，直接取消代理资格。我们要的是占领市场，不是杀鸡取卵。”
“是！”何欣薇转身跑出去安排。
林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还有些冷清的街道。
系统面板里，【林家味道·随身锅】的销量数字正在疯狂跳动，每一秒都在刷新记录。赚到的积分也在飞速增长。
“第一仗，打赢了。”她轻声自语。
但她心里清楚，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上海，陆家嘴。
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
几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正围坐在圆桌旁，气氛凝重。桌子中央，放着一盒刚刚拆封的“林家味道·随身锅”。
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用叉子挑起一根宽粉，嫌弃地看了看，又放下。
“这就是最近在中国市场闹得沸沸扬扬的东西？”他操着生硬的中文问道。
“是的，总裁先生。”旁边的中国区经理擦了擦汗，“销量非常可怕，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在华东地区的方便面销量。尤其是高端市场，份额掉得很快。”
金发男人冷哼一声：“技术分析过了吗？”
“分析过了。发热包的配方很独特，虽然原理简单，但那种缓释技术我们一时半会破解不了。而且……”经理顿了顿，脸色难看，“他们申请了全套专利。尤其是那个双层结构和透气孔，如果我们模仿，立刻就会被告上法庭。”
“一家中国的乡镇企业，居然有这种专利意识？”金发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成了傲慢的冷笑。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黄浦江。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不容置疑。
“联系那个姓林的小姑娘。告诉她，我们要收购她的公司。开个她无法拒绝的价格。如果她不卖……”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是资本巨鳄看向猎物时的眼神。
“那就启动‘b计划’。我要在三个月内，让这个牌子从中国市场上消失。”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对手，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中国小姑娘，而是一个背靠着未来的“开挂玩家”。
林晚看着窗外的烟花，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有人盯上你了。小心。”
林晚笑了。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