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铁路局后勤处。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陈旧的茶叶味和报纸油墨的混合气息。
王处长正对着一份文件皱眉。他是典型的机关干部，两鬓微霜，保温杯不离手。每到春运，后勤投诉率就跟坐火箭一样往上涨。旅客在车上吃不好，情绪就大，一有情绪就容易闹事，这是死循环。
“现在的盒饭供应商太不像话了。”王处长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对旁边的秘书发火，“米饭夹生，菜叶子发黄，卖15块钱一份，旅客能不骂娘吗？”
秘书苦着脸：“处长，车上条件有限，这也是没办法……”
“笃笃笃。”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里面的低气压。
林晚推门而入。她今天穿了一件利落的黑色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林家味道”Logo的保温袋，没带多余的废话，直接走到了办公桌前。
“你是？”王处长愣了一下，没见过这么年轻来谈业务的。
“王处长，我是来帮您解决春运投诉率的。”林晚把保温袋放在桌上，声音清脆，“给我五分钟，如果不能让您满意，我转头就走。”
王处长被气笑了，端起保温杯吹了口茶叶沫：“小同志口气不小。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想把东西塞进铁路系统吗？”
林晚没接话，动作麻利地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红黑配色的盒子。
撕拉。
塑封膜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我们要推的新品。”林晚一边操作一边解说，“不用火，不用电，不用排队去车厢连接处接开水。”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倒进加热层，然后迅速扣上盖子。
王处长漫不经心地看着，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人打发走。
五秒钟后。
“滋——”
一股白色的蒸汽猛地从盒盖的透气孔里喷涌而出，伴随着轻微的沸腾声。
王处长手里的保温杯一抖，水洒了几滴在裤子上：“这什么东西？炸弹？”
“这是技术。”林晚神色淡定，把盒子往王处长面前推了推，“现在是冬天，绿皮车上最缺什么？不是泡面，不是火腿肠，是温度。”
蒸汽越冒越急，紧接着，一股霸道的、极具侵略性的香味在办公室里炸开了。
那是纯正的牛油底料遇见高温后的释放。花椒的麻、辣椒的辛、牛油的醇，瞬间盖过了那股陈旧的茶水味。
王处长吸了吸鼻子，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味道，太他妈香了。
比起车上那种温吞吞、油腻腻的盒饭，这味道简直就是勾魂摄魄。
十分钟后，林晚揭开盖子。
红油翻滚，热气腾腾。大片的牛肉还在咕嘟咕嘟冒泡，宽粉晶莹剔透，海带结翠绿欲滴。
“尝尝。”林晚递过去一双一次性筷子。
王处长犹豫了一下，接过筷子，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
滚烫。
辛辣。
鲜香。
汗水瞬间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身子本来有点发凉，这一口下去，暖流直接冲到了脚底板。
“呼……”王处长没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紧接着又夹了一筷子宽粉。
秘书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王处长连吃了好几口，才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变了。他看向窗外不远处的站台，一列绿皮火车正缓缓进站，窗户上贴满了人脸。
他太清楚那些旅客需要什么了。
在拥挤、嘈杂、甚至连转身都困难的车厢里，在漫长寒冷的回家路上，如果能吃上这么一盒热气腾腾的火锅……
那不是吃饭，那是尊严。
“不用排队接开水？”王处长指着还在冒热气的盒子，声音有些发紧。
“不用。一瓶冷水就够。”林晚肯定地回答，“而且不用去餐车挤，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甚至蹲在过道里都能吃。”
王处长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这是痛点打击。
现在的绿皮车，一到饭点，接开水的地方排队能排半个小时。经常因为接水烫伤人，或者因为排队打架。这东西，能解决大问题！
“价格？”王处长转过身，死死盯着林晚。
“零售价25。给铁路局的供货价，我让两成。”林晚报出一个数字。
“贵了。”王处长皱眉，“一份盒饭才15。”
“盒饭是冷的，那是填饱肚子。我这是热的，是享受。”林晚寸步不让，“而且，王处长，您觉得能买得起这东西的人，会嫌那十块钱吗？他们缺的不是钱，是好东西。”
王处长沉默了三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第一批，我要十万盒！作为春运特供商品上车！”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急促：“但是我有要求。三天！三天之内第一批货必须进仓！春运不等人，晚一天就是巨大的损失！”
“成交。”林晚伸出手，掌心干燥温暖，“合作愉快。”
……
出了铁路局大门，冷风一吹，林晚才感觉背后的衣服湿了一块。
十万盒。三天。
这不仅是挑战，简直是玩命。
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叔的电话。
“沈叔，把所有人都叫回来。”林晚一边走向停在路边的桑塔纳，一边语速飞快地安排，“所有生产线，全部启动。”
电话那头传来沈叔焦急的声音：“小晚，不行啊！工人们都准备放假回家过年了，票都买好了！而且原料也不够……”
“不放假。”
林晚坐进车里，眼神冷静得可怕，“告诉大家，这三天留下加班的，三倍工资。另外，每人每天发两百块钱过节费，现金日结！”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八百一千块。三天能挣出一个月的工资，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原料不够就去买，不管多贵，现金砸！只要也是现金结算，供应商会连夜把货送过来。”林晚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沈叔，去人才市场招临时工，有多少要多少，只要手脚麻利能干包装的，统统都要！告诉他们，工资也是日结，下班就发钱！”
挂了电话，林晚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一场豪赌。
但她知道，自己手里握着必胜的牌。
……
林家味道工厂。
夜幕降临，周围的工厂都已经熄灯放假，只有这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轰隆隆的机器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厂房门口支起了一张桌子，上面堆着两摞像砖头一样厚的人民币。
沈叔拿着大喇叭，对着门口涌动的人群喊：“包装组还要二十个人！不论男女，只要手快！现在进厂，干满八小时发一百块！管一顿肉菜！”
“我！我来！”
“算我一个！”
人群沸腾了。对于周边的务工人员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车间内，流水线开足了马力。
工人们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上的动作快出了残影。一盒盒牛肉包、粉条包、发热包被迅速装进红黑色的盒子里，封口，装箱。
叉车在过道里来回穿梭，发出一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一辆辆大货车停在仓库门口，这边的货刚下线，那边就被搬运工扛上了车。
整个工厂就像一台疯狂运转的印钞机，吞进去的是原料和汗水，吐出来的是在这个时代足以引起轰动的商品。
林晚站在二楼的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并没有喝，而是打开了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群里很热闹，正在讨论春节有多无聊。
【金融巨鳄】：今年又不让放鞭炮，没劲。我想念小时候那种硝烟味。
【秃头博士】：别提了，我在实验室过年。刚才导师发了个红包，这也就是年味了。
【全职宝妈】：现在的年夜饭全是预制菜，一点灵魂都没有。
林晚举起手机，对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厂区和堆积如山的货物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群里。
【林晚】：各位老板，看看这是什么？
照片里，巨大的横幅挂在厂房上——“大干三天，决战春运，让旅客吃上一口热乎饭”。
满载货物的卡车排成了长龙，红色的尾灯拉出一道道流光。
群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消息疯狂刷屏。
【秃头博士】：卧槽！这标语！这氛围！太硬核了！这才是春运啊！
【金融巨鳄】：那个红黑盒子……等等，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一代“随身锅”？这可是古董级别的包装设计啊！
【二次元少女】：呜呜呜，我想起来了！我爸说过，他当年去上大学，在火车上挤得脚不沾地，就是靠这么一盒东西活过来的！他说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火锅！
【林老板】：没错，第一批十万盒，马上发往全国各大火车站。
她顿了顿，又发了一条消息，像是一个狡猾的诱饵。
【林老板】：我知道你们吃惯了山珍海味，但这口“时代的眼泪”，你们不想替你们爸妈先尝尝鲜？或者……送一箱到他们现在的地址，给年轻时候的他们一个惊喜？
群里再次炸锅。
【金融巨鳄】：！！！林老板，你是魔鬼吗？我爸现在还在跑业务，肯定在火车上！快，给我来十箱！我要让他当车厢里最靓的仔！
【秃头博士】：我妈当年是知青回城探亲……不对，她应该在读研。不管了，给我来五箱！地址我私发你！
【全职宝妈】：我也要！那时候我爸妈刚结婚，正穷着呢，估计舍不得买。我给他们买！
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收到订单：林家味道·随身锅 x 10箱】
【收到订单：林家味道·随身锅 x 5箱】
【收到订单……】
林晚看着账户里飞速上涨的积分，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种2025年的稀缺物资奖励——高精度机床图纸、未来生物制药配方、甚至还有几块2025年的高性能芯片。
她笑了。
这就是信息差的魅力。
她卖的不仅仅是火锅，更是这群人无法割舍的情怀，和那个回不去的黄金年代。
“林总！”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赵刚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传真，脸色有些发白，但更多的是兴奋。
“怎么了？”林晚收起系统界面，回头问道。
“刚才接到汉城晚报记者的电话，他们收到爆料，说我们工厂非法使用童工，而且生产环境脏乱差，甚至说我们的发热包有爆炸风险！记者现在就在大门口，带着摄像机！”
赵刚擦了擦汗：“这是有人眼红了，想在上市前搞死我们。”
林晚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她走到镜子前，理了理衣领，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非法用工？爆炸风险？”
她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保安室，把大门打开。”
“让他们进来拍。另外，告诉食堂，把刚出锅的第一批自热火锅摆出来，请记者朋友们……免费品尝。”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没有坏新闻，只有没新闻。
既然有人想送热度，那她就笑纳了。
“赵叔，准备一下，这场免费的广告，要开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