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KpI完成,收工!
一周后。
“河北民俗文化与历史遗存调研办公室”三楼那间熟悉的会议室里,气氛与几周前的紧绷凝重截然不同。午后的阳光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老旧但光洁的木质桌面上,空气中漂浮着微尘,混合着老刘烟斗里新换的、味道相对清淡些的烟丝气息,以及王工面前那台已结束高强度运算、正处于待机状态的笔记本电脑散发出的、微弱的电子元件味道。
周斜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温香的厚厚报告。他穿着熨帖的常服,神色平静,眼下的淡青阴影已然褪去,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历经重大事件后的深沉与疲惫。
王工程师、小赵和老刘分坐两侧。王工面前放着整理好的数据备份盘和几张关键的能量波动对比图;小赵的坐姿依旧挺拔,但眼神放松了许多,正慢慢啜饮着一杯热茶;老刘则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吧嗒着烟斗,眯眼望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新发的嫩芽。
“人都到齐了,”周斜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例行公事的腔调,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关于‘鹿泉高速K278区域异常能量场扰动事件’,现做结案总结与报告审议。”
他拿起那份报告,封面上清晰地印着标题:《关于G1811高速鹿泉段K278区域历史性执念残留体自然消散事件的调查与处置报告》,编号依旧沿用了最初的Lq-,只是在后面加上了“(结案)”字样。
“首先,事件定性。”周斜的目光扫过三人,“经调查确认,该异常现象系由二十多年前,即一九九零年六月十日,发生于原获鹿县龙泉镇居民李苗苗身上的意外悲剧所引发。其强烈的‘未解心结’与‘情感执念’,在特定环境磁场作用下,形成了一种稳定的‘情感信息聚合体’,亦即通常所谓的‘执念残留’。该残留体在过去二十余年中处于低活性潜伏状态,近期因未知原因活性显着增强,开始对现实环境及过往人员产生持续性精神干扰与感知影响,已构成潜在公共安全风险。”
他的叙述客观、冷静,剔除了所有个人情感色彩,完全站在一个专业处置机构的角度。
“其次,处置过程。”他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我局在接到相关报告后,迅速成立专案组,通过现场勘查、数据监测、历史档案梳理及外围调查等多种手段,逐步锁定了执念核心人物李苗苗及其关联人物陈远。在确认目标能量体活性失控、风险升级后,果断采取临时交通管制措施,有效避免了可能发生的重大安全事故。”
他停顿了一下,翻过一页,接下来的内容,是报告的核心,也是需要谨慎措辞的部分。
“最终处置阶段,专案组判定,对该类由强烈情感执念形成的能量体,强行驱散或收容存在较高风险,且不符合人道主义原则。经审慎评估,决定采取‘情感疏导与执念化解’方案。通过关键关联人物陈远的主动介入,进行深度情感沟通与核心信物(一条红色编织手绳)的象征性归还,成功触发了执念核心的自我认知与释然机制。”
周斜的用词非常考究,“主动介入”、“情感沟通”、“象征性归还”、“自我认知与释然机制”,这些词汇巧妙地将那场惊心动魄的、跨越生死的雨夜告别,包装成了一次有计划、有步骤的“处置方案”。
“最终,于xxxx年x月x日凌晨,”周斜报出了准确的日期和时间,“目标能量体在完成执念核心诉求后,于其自身构筑的‘信息场域’(可理解为高度凝练的集体潜意识投影)内自然消散。经后续连续监测确认,K278区域能量场已完全恢复正常,所有异常现象彻底消失。公共安全威胁解除。临时交通管制已于当日清晨解除,该路段运营恢复正常。”
他合上报告,看向王工:“王工,技术支持与数据监测部分,有无补充?”
王工程师推了推眼镜,打开面前的笔记本,调出几张核心图表投射到桌面上方的空气中。“补充几点关键数据支撑:第一,目标消散前后能量读数对比显示,消散过程符合‘信息结构坍缩’模型,而非外力强行击碎,印证了‘自然消散’的结论。第二,消散瞬间监测到高强度‘释然’、‘平静’类情感频谱,进一步佐证其执念已得化解。第三,周边环境磁场在事件后趋于彻底平稳,未留下任何结构性损伤或残留污染。所有数据均已归档,支持报告结论。”
周斜点了点头,看向小赵:“外勤与行动部分?”
小赵坐直身体,言简意赅:“外围调查线索链条完整,关键人物背景清晰,行动过程未引发社会关注或次生问题。陈远先生事后状态稳定,已返回住所,表示将离开此地,开始新生活。建议对该人物进行为期一年的常规关注,暂无异常。”
最后,周斜看向老刘。
老刘磕了磕烟斗,不紧不慢地说:“民俗历史溯源方面,李苗苗其人其事,与地方志、旧闻记录及民间模糊记忆均能对应,事件背景真实可信。其执念形态(白衣、搭车、指向性地名、红绳信物)符合此类现象的典型特征。报告中的定性及处置方式,符合相关民俗学与异常心理学理论框架。我这把老骨头,没拖后腿。”
周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他重新拿起报告:“基于以上,我拟完成此份结案报告,核心结论为:‘Lq-号异常能量场,经确认为高强度执念残留体,因其核心执念通过非强制手段得以化解,已引发其结构自行坍缩,最终自然消散。风险解除,事件完结。’”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报告中将不会出现‘鬼魂’、‘超度’、‘阴阳两隔’等非科学表述,所有过程均以现有理论框架内可解释的‘能量场’、‘信息结构’、‘情感共振’、‘意识投影’等术语进行描述。重点突出其对公共安全的威胁以及我局采取的有效、人道且成功的处置措施。”
“同意。”王工首先表态。
“没意见。”小赵点头。
“就这么着吧。”老刘重新点燃了一锅烟丝。
“好。”周斜拿起笔,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周斜。字迹沉稳有力。
他将报告放入一个崭新的、标注着“绝密·永久”的档案袋中,封存。那个写着Lq-的旧档案袋,将与这份新报告一起,被送入地下档案库的特定区域,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被另一个有权限的人调阅,成为他理解这个世界另一面的参考。
会议结束,王工和小赵各自离开,去处理后续的琐碎工作。老刘也揣着他的烟斗,慢悠悠地踱回了资料室。
周斜独自一人留在会议室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走到窗前。
楼下院子里,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喳跳跃,充满了生机。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他回想起陈远最后被搀扶离开时,那空洞却不再绝望的眼神;回想起那场复现的雨夜里,白光中消散的平静面容;回想起能量监测仪上,最终归零的稳定曲线。
“高强度执念残留体的自然消散……”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报告中的核心结论,目光悠远。
是的,报告只能这样写。真相,往往比报告更加复杂,也更加……温柔。
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沉稳地回荡。
鹿泉白衣的事件,至此,在官方的层面上,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