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维尔静静地听着老朋友的吐槽，同时不动声色地端起桌上那杯还没动过的小麦啤酒，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淡黄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和麦芽的清香。
“那他们？”他偏过头，目光扫过包厢里的其他生面孔，意有所指。那几个人正端着酒杯，假装没在听，但耳朵都竖得老高。
“看不出来吗？”托比亚斯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群趁着风口想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猎魔人的人，一群自命不凡的家伙。”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们在这扎堆，就是想找个声名在外而且靠谱的猎魔人带领他们。他们这样的，躲在城堡里靠着城墙作战还凑活，但上战场只是拖累...”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像一把钝刀，不快，但足够让人不舒服。
卡维尔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像是从嘴角漏出去的。
“对新人宽容一些吧，托比亚斯。他们只是不想白白送死，而且人总得有个起点。”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指责，也没有说教，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是事实的事实。
“在这种关头？”托比亚斯的眉毛扬了起来，“你觉得行吗？”
“你知道的，托比亚斯。”卡维尔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这和局势没关系。何况有的人就是这样——通过一场风雨快速成长了起来。虽然那样的人非常少。”
“那...”托比亚斯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带着几分调侃，“你来带这些人？”
此话一出，包厢内那些陌生面孔的脸上顿时洋溢起了希冀的光。
有人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有人直起了靠在椅背上的腰，有人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卡维尔。
卡伦·艾尔维斯亲自带领他们？这是在做梦吗？
“哈，瞧瞧他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托比亚斯冷笑道，那笑声又短又冷，像一块被扔进冰水里的石头，“我开玩笑的！你们想都别想！”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在微微发颤。
先不说别的，圣殿那边的圣职者还得卡维尔亲自去带，哪有那个闲工夫关照他们？
猎魔新人们的脸顿时又耷拉了下来。
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杯中的残酒；有人把目光移开，落在墙角那张褪色的壁画上；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在喝，掩饰脸上的失落。
果然...只是一场美梦。
“我离开这段时间，有什么消息么？”卡维尔又喝了一口啤酒后问道，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我在楼下听到了一些，但不完全。”
“其实也没什么。”托比亚斯往后靠了靠，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那盏挂在天花板上的油灯上，灯芯在跳动的火焰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大概就是你刚消失不见的几天后，我们当中有几个不怕死的自愿充当斥候。”
他的声音放缓了，像是在讲述一个已经讲过很多遍的故事。
“趁着你跑进血族领地肆意妄为、吸引整个血族目光的时候，他们悄悄溜进了其他几个吸血鬼公爵的地盘。他们用最蠢笨的方式，逐个排查这些公爵麾下的侯爵是否依旧还留在他们的地盘内睡大觉...”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其中有两个人直接没了音讯。其他人用渡鸦传回来的消息也断断续续的，信送不出来，送出来了也未必能收到。直到大概十天前，加尔传回了确切的消息——”他伸出三根手指，“有个叫卡尔米安的吸血鬼公爵，他麾下的三个吸血鬼侯爵都没了踪影。”
“三个都消失了？”卡维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般来说，一个公爵麾下会有三到四个侯爵仆从，就算是德古拉也只有六个。那这基本上就算是实锤了。”
“实锤？”托比亚斯皱起眉头，眉心拧出一个困惑的疙瘩。
那是什么玩意儿？
“那个世界人们发明的词汇。”卡维尔的手指在杯沿上画了一个圈，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就是‘非常确认’的意思。”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托比亚斯看到了。
原来，卡维尔之前没少拿李宸的手机刷视频，而且从来不帮着充电——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搞得李宸好几次睡醒后都一脸茫然地看着电量耗尽而关机的手机，他还以为是那台老机子电池老化了呢，毕竟也用了将近五年了。
“说起来，范爷呢？他现在在哪？”卡维尔随口问道。
“谁知道？”托比亚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桌面上画着圈。
“那个老酒鬼现在没了猎魔契约，再也喝不到那个世界的好酒了，估计早就不高兴得到处发疯了？”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什么，“你也知道，他虽然能把我们聚集起来，但是他向来不这么干。总是独来独往，任由事情发展，然后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候突然出现...像一阵风，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走。”
卡维尔轻笑了一声，随即语气平静，声音里没有什么起伏的说道：“范爷活了太久了，经历的太多了。他有时候把一切都看得太轻，如同浮云；有时候又把一切看得太重，比整个艾森克拉特山脉还要重...”
“对了，”托比亚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听说他在南边的几个猎魔人小镇上喝酒时赊了账，挂的是你的名字。”
卡维尔顿时愣住了。
“等等...他们就那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那几个猎魔人小镇的酒馆老板——那些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酒馆掌柜，他们可都是猎魔人公会的分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