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龙绞杀!”
咻——!!
“吼!!”
小云木剑一挥,一道数百丈长的青色剑光自木剑上掠出,撕开半边天,化成一道青色的龙,嘶吼着直直劈向黑渊。
“吾神!终潮里你被魁夕重伤,这次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你从这个牢笼里救出来!”
黑渊脸色一横,旋即血焰刀横架。
轰——!!!
青光与血焰撞在一起。
整座观星阁剧烈一震,塔身簌簌掉下碎石。
两股力量绞杀的中心凭空炸开一圈风暴,把脚下那片刚涌进城的尸潮成片成片地掀飞出去,重重砸进远处的废墟里。
【“这一下地都裂开了!”】
【“风属性,真正的Lv.7+!这才是将军啊!!”】
【“黑渊被逼退了?!”】
城墙上正死守的守军,被那股余波震得东倒西歪。
一个老兵死死扒着垛口才没被掀下去,瞪圆了眼,看着城心那一道青光与一道血焰的对轰,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那……那真是咱们大燕的孩子?”
黑渊脚下连退三步,虽然是在高空,下方的地面仍然踏出一个个深坑。
他盯着燕离。
这具孩子的身体分明孱弱得很,可里头那股力,那套刀法,分明就是完整的燕离云霄!
“好。好得很。”旋即,他周身血雾翻涌,刀焰窜得更高,“我倒要看看,玖佰多次的你都没有恢复记忆,就这一次你还能翻天了不成?!”
“第二次轮回的我没有击败你....是因为当时的我知道,击败你也没用,牢笼无法破除。我...一直在等这一次。”小云摇了摇头。
黑渊冷笑,旋即血渊刀劈下,又是一道猩红弯月。
燕离不退反进,木剑青光化作漫天剑雨迎了上去。
叮叮叮叮——!!
青红两色的光在半空绞成一片,谁也压不下谁。每次碰撞都直接炸开一圈冲击波,把塔下的断墙一截一截削平,扬起漫天尘土。
一道偏出的血焰削在城墙上。
轰隆——!
半截城墙应声垮塌,砸进底下的尸群,溅起一片黑灰。
墙上的守军被气浪掀得连退数步,有人没站稳,险些栽下城去,被身边的同伴一把拽住。
“稳住!别看天上!”浪子嘶吼,“看你们眼前的!”
可没人忍得住不看。
那一老一邪在半空缠斗,每记对轰都像在天上滚雷。脓光的月、翻涌的尸潮、漫天的青红光华,照得每一张仰起的脸,明明灭灭。
【“这还是人能打的仗吗……”】
【“将军一个人,硬顶着那东西!”】
【“塔再被余波扫几下,要塌了啊!”】
小云——或者说燕离云霄,此刻也是听见了城墙崩塌的动静。
他眼神一沉,脚下青光暴涨,整个人拔高数十丈,把战场,往天上又引了几分——离那座蓄着贯月弩的塔,远了些。
他在护着那座塔。
也在护着塔下,那满城的人!
黑渊看穿了他的心思。
“哈哈哈,存护信仰??”
“顾着这群蝼蚁,你还想赢本座?”
瞬间,他周身血雾暴涨,血焰刀往天上一指。
十数道猩红弯月凭空裂开,铺天盖地,朝燕离罩了下去。
咻咻咻——!!
燕离木剑横扫,青光连成一片旋风,把那些弯月一道道绞碎。
轰!轰!轰!
碎裂的刀气四散飞溅,砸进城外的尸潮里,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成片的僵尸被掀上半空,化成漫天黑灰。
可漏网的一道弯月,余势不减,斜斜劈向城心。
“哼!”
燕离瞳孔一缩,身形暴退,木剑遥遥一引——
一道青光赶在那弯月落地前,将它生生荡偏,砸进了城外的空地。
地动山摇。
一个直径百丈的大坑,凭空炸了出来。
城墙上的人,被这一下吓得魂飞魄散,随即又爆出一阵劫后余生的喊。
【“将军把它挡下来了!”】
【“可他这么护着城,自己根本放不开手脚啊!”】
【“快!别让将军一个人扛!守住城,就是帮他!”】
就在这时,城外那片压了许久的黑潮,终于全到了。
呜——
一声悠长的、不似活物的嘶鸣,从天边传来。
众人抬头。
那片黑,不只在地上。
天上,成群生着肉翼的飞尸遮住了那轮脓光的月,黑压压地朝城里俯冲下来。
地上,不计其数具僵尸踩着同伴的尸体,从四面八方的豁口潮水般灌进城!
地下则是闷闷的轰隆声越来越响。一只只腐烂的手竟从地底破土而出,从街面,从屋基,从地下避难所的墙根,硬生生钻了上来。
十万尸潮到达了!!
咔啦——
咔啦——
地面接二连三地塌陷。
“啊!”
“小心!”
一个躲在屋里的妇人脚下猛地裂开,一只青黑的手攥住了她的脚踝,她尖叫着被往下拖,幸而被冲进来的守军一刀剁断了那只手。
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地下钻的。
所有的僵尸,把整座观星阁从里到外围成了一座孤岛。
咻咻咻——!!
无数道飞尸俯冲下来,迅速啄食城头的守军。
地上的尸群顺着豁口往里涌,一层压着一层。地下钻出的,专挑没设防的屋子和巷子,从背后咬人。
惨叫声,从城里每一个角落,同时炸开。
【“地下也有?!避难所怎么办!!”】
【“四面八方……这还怎么守啊……”】
【“快堵住地缝!”】
浪子一刀劈翻一只破土而出的僵尸,回头嘶吼。
“堵地缝!妇孺往塔里撤——!”
灵脉边。
花火盯着这四面八方涌来的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猫儿~”她飞快地问,“照原计划,把碎梦吟灌满贯月弩、带出去,来得及么?”
赛飞儿的竖瞳扫过满城,尾巴尖一点点垂了下去。
“悬啊。”她罕见地没了玩笑,“这么多尸潮,四面围死。就算弩蓄满,我们守得住这座塔,也带不走这满城的人。”
“守,是守不出去的。”
花火沉默了一瞬,抬头望向天上那轮月。
她忽然全懂了。
从一开始,“守住这座城”就是个死局。
这副本是个笼子,守得再好,也不过是在笼子里多撑几天。
尸潮杀不完,绝望喂不饱,轮回永远不会停。
唯一的活路,只有一条。
“……砸了它。”花火轻声道,“砸碎那轮月,破了这个笼子!”
“笼子一破,”花火转头看向赛飞儿,眼里重新烧起了光,“人出得去,灵脉也出得去。”
“这才是把碎梦吟带出去的,唯一法子。”
赛飞儿怔了一下,随即咧开嘴。
“……行啊你。”她龇牙,“那本姑娘这一笔账,可就全指着那一矢了。”
千里之外,调查局的作战厅里,星见雅猛地站起。
“她想通了。”她声音发紧,“守不是目的,破笼才是。一矢贯月,笼破,人和灵脉,一起出来。”
“可这一矢,要灵脉灌满、要燕离拖住黑渊、要赛飞儿的账记够,还要……”青衣顿了顿,“还要这座城,撑到那一刻。”
“撑得住吗?”苍角喃喃。
没人答得上。
桃花源里,司命盯着光幕上那座四面被围的孤城,一字一句。
“撑不撑得住,不在弩,不在猫,也不在那将军。”
“在那丫头,能不能,把这一城快散架的人心,再拧成一股绳。”
“可砸月亮,要时间。”花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弩要灌满,燕离要拖住黑渊,你的账要记够。”
“这段时间的城墙——”
她望向那一张张血污的、却还死撑着的脸。
“得靠他们自己扛。”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一段还没塌的城墙。量子的红光在身上一亮,声音裹着那点微光,压过满城的尸吼,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都给本大人听好了——!”
“天上那轮破月,本大人要砸了它!它一碎,这鬼地方的轮回就到头,大家就能回家了!”
“可在那之前——”
她拔出脊髓剑,遥遥指向四面涌来的尸潮。
“这座城,一寸都不能丢~”
“大家和本大人一起守住它!等本大人给你们把那轮月,摘下来!”
城墙上,城心里,避难所口。
那一张张本已被绝望泡垮的脸,被这一嗓子重新点亮。
“守住它——!”
“等头儿摘月亮——!”
那个白天还被花火变没了果子、又破涕为笑的小娃娃,被娘紧紧搂在怀里。他仰着头,看着城墙上那抹小小的红,忽然奶声奶气地喊:
“头儿——加油!”
这一声,又稚又脆,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满城的喧嚣里。
城墙上,花火回头,冲那娃娃,比了个大拇指。
“瞧见没?”她咧开嘴,冲身边的守军扬声,“连奶娃娃都没怂!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好意思?”
守军们被她一激,红了眼,吼声更响。
断了腿的中年守军撑着半截矛,重新堵上了豁口。
“东墙塌了!弓手退二线,长矛顶上去——!”浪子的吼声穿过满城的喊杀,一遍遍地响。
胖工匠抡起大锤,一锤砸碎一只破土的僵尸,溅了自己一脸黑血。他抹都顾不上抹,又转身砸向下一只。
“工棚那边的滚油!倒下去!”他扯着嗓子喊,“烫不死它们,也能糊它们一身!”
守城队的弓手退上二线,一轮箭雨射穿了俯冲下来的飞尸,扑簌簌地往下掉。妇人们把削尖的木棍一捆捆往城头送。连半大的孩子,都拎着水瓢,往烫伤的人嘴里喂水。
这座城,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却死活不肯倒下的困兽,浑身是伤,仍呲着牙,朝四面涌来的黑潮,狠狠顶了回去。
满城的喊杀声重新响成一片,竟硬生生压过了那十万尸潮的嘶吼。
调查局里,星见雅盯着那条情绪曲线。
满城的绝望值,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停住了下跌,转头,一点一点,往上爬!
爬上来的,是另一样东西。
“……战意。”她喃喃,血色的眼里翻涌着难以置信,“都到这份上了,他们的战意,居然还在涨。”
“那东西想要的绝望大餐,”青衣接道,声音发颤,“到了嘴边,又被这愚者,搅没了。”
【“这城邪门了!怎么越打越来劲?!”】
【“跟着花火,就是不一样!”】
高空之上,燕离与黑渊的血战正酣,青光血焰,撕得满天都是。
塔顶,贯月弩的清辉一寸寸蓄满,矢锋死死指着那轮脓光的月。
城墙上,花火带着满城的人,迎上了那片遮天蔽日的黑。
这一战。
要么破笼而出。
要么,所有人一起,埋进这第九百九十九次的轮回里。
城外,那十万尸潮像是被城里的喊杀声激怒,嘶吼着,又往上涨了一截。天上的飞尸盘旋成一片乌云,地上的尸群把城墙撞得整段整段地晃,地底的轰隆声,一刻不停。
城,在四面八方的撕咬下,一寸寸地缩。
可它还没倒。
塔顶,贯月弩的清辉又盛了一分。矢锋上那道纯白的光,已经凝得快要满溢出来。
花火站在城墙最高处,一手脊髓剑,一手剑玉,迎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咧开了嘴。
“都给本大人,再撑一撑——”
“那轮月,本大人马上,就给你们,摘下来!”
【“摘月亮!摘月亮!!”】
【“头儿,俺们给你撑着——!”】
死天之下,一座孤城,万千人声,竟生生,从那片遮天蔽日的黑里,撕开了一道,不肯认输的口子。
“你的目标竟然是吾神?!!”
高空之上的黑渊,俯瞰着这一切,那张借来的脸,一寸寸地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