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潮来了...”
观星阁地下避难所里还有数百居民。
被簇拥着的,彻底空蓝的卢西安抱着几乎已经没有气息的夏天,咬了咬牙。
“......将...”
突然,夏天几乎是被一丝意念牵着,张了张嘴。
“没事,没事。燕离将军我们已经找到了,你的任务完成了,别说话,好好休息。”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听见夏天气若游丝的声音,卢西安一怔,旋即苦笑着摇摇头。
闻言,对方的头,轻轻一歪。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两个丫头身上了。”
见夏天昏迷,卢西安将头轻轻抬起,安抚了一下胳膊上的鸽鸽。
现在的他,出去纯拖后腿,能把这地下避难所守住就很好了。
咻——!
咻——!
然而,黑色的天空之上,铺天盖地的飞尸遮住了那轮月。
这些飞尸生着一对烂肉的翅膀,成百上千只黑压压地从天上俯冲下来,朝城头的守军张开了嘴。
“啊!!”
不知道多少名守军当场被叼上了半空。惨叫还没落地,人就被撕成了两截。
“天上是什么?!”
“天上有会飞的东西!”
“弓手!射天上的——!”
见状,浪子的吼声穿过满城的喧嚣,旋即一轮箭雨便是射了上去,几十只飞尸扑簌簌地坠落,砸进底下的尸群里。可天上那片黑,丝毫没有变薄。
这还只是天上。
地上数不清的僵尸踩着同伴的尸体,从城墙每一道被血焰刀劈开的豁口潮水般往里灌。
之前挡住蛮族大军的城墙和城门,此刻形同虚设。
守城队的长矛阵一层层往前顶,顶一下,就有人被拽进尸群里再没出来。
“啊!”
一只青黑的手破土而出,攥住了一名守军的脚踝,猛地往下一拖。
那守军惨叫一声,半截身子陷进地里,转眼被啃得血肉模糊。
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地下钻的。
十万尸潮把整座观星阁从里到外咬成了一座四面漏风的孤岛!
这已经不是守城。
这是把一座城,整个扔进了一台四面八方都在转的绞肉机里!
城西,一队守军被尸潮逼到墙角,背靠着背,矛尖朝外,一个挨一个地倒下去。城北,一栋民房被尸群撞塌,里头没来得及撤的几户人家,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城头每一道垛口后面,都堆起了尸体,分不清哪些是僵尸的,哪些是人的。
血顺着城墙的砖缝往下淌,把整座观星阁的墙根,都泡成了暗红。
【“难怪,最后都是被尸潮屠城了嘛……”】
【“能站着的人,越来越少了……”】
【“到处都是缺口……这还怎么守啊!”】
【“地下也在冒,根本防不住!”】
【“完了完了,要被包饺子了……”】
“大家补药慌!!”
一道红光在城头炸开。
花火小小的身影,落在最危急的那道缺口前,然后剑玉横扫,量子的白雾轰然铺开。
不可靠叙事者!
白雾夹杂着红光,罩住身边的守军。
那些本已脱力的汉子只觉一股力凭空灌进四肢,矛端得稳了,刀也挥得快了。
独角戏!
旋即,她足尖一点,火光与残影同时迸开,把扑上缺口的一片僵尸连人带尸绞成了漫天碎沫。
嘭——!
这道缺口,暂时堵上了。
“头儿威武——!”
身边的守军被她这一手镇得士气大振,吼着扑上去补位。
【游戏提醒:距离通关还剩最后2天!】
【游戏提醒:距离通关还剩最后1天23小时!】
“坚持住,窝们只要等贯月弩装备灵脉完成,就成功啦!”
听着广播,花火一笑,然后身影一闪,便是已经掠向下一处——
嘭!!
城头一只飞尸正叼着个守军往上飞,她反手一掷,剑玉裹着量子白雾,噗地把那飞尸钉在半空,连尸带人,砸回了城头。
“接住他!”
几个守军手忙脚乱地把那半死的同伴拖了回来。
花火抬手招回剑玉,指节被那股反震震得发麻。
接二连三的战斗,让她的量子属性也快见底了。
可她小小的脸上没有半分轻松。
她比谁都清楚——这座城太大,缺口太多。
她一个人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堵不完这四面八方涌进来的黑!
她按得住这道缺口,就按不住下一道。
噗噗噗噗噗!
果然,就在她清完这片的工夫,城东那头已经又破了三处。
花火咬着牙,红光一闪,又掠向城东。
“怎么也守不住吗?”
这个念头她摁了一次又一次,可它还是固执地一遍遍往上冒。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它爬上自己的脸!
只要她还在笑,这满城的人,就还有个能跟着的影子。
“头儿!东墙顶不住了——!”
就在花火想着对策的时候,东方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东墙那段,浪子带着守城队死死顶着,可尸潮太凶,矛阵被撞得节节后退。
那个推过北井车、断了一条腿的中年守军,撑着半截断矛,挡在最前头。
他守的是身后那道通往地下避难所的入口!
入口里,挤着几百个老的小的。
噗!
然而,花火还没来得及回应,便是一只僵尸扑上来,中年守军一矛便是戳穿了它的脑袋。
噗!噗!噗!
但是毕竟是尸潮,第二只、第三只接踵而至,他抡起断矛,砸、挡、顶,断腿的伤口崩开,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他却一步都没退。
他守的从来不是什么城,什么轮回。
他守的,是身后那道门里几百条还喘着气的命——里头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有娃娃,有老人。
就像很多很多回,他推着北井车,把人往那口井里送。
为的就是平息这个愚蠢的黑祸。
这一次,他想把人往回拉一拉!
哪怕用上这条命!
“想进去?”
他咬牙啐了一口血沫,“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补药急躁!”
花火想冲过去,然而半路却被三只飞尸死死缠住。
“都给本大人让开——!”她一皱眉,旋即剑玉狂转。
可还是慢了一步。
一只僵尸绕到中年守军身后,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老张——!”
浪子目眦欲裂。
中年守军没有惨叫。
他反手抱住那只僵尸,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连人带尸一起滚下了城墙,滚进了底下翻涌的尸海。
“娃娃们……活下去——!”
临掉下去前,他冲身后那道避难所的入口,吼了最后一句。
声音被尸潮吞没了。
那道入口守住了。
可那个推了一辈子北井车、一心想把人往回拉的汉子也没了。
浪子站在城头,望着那片吞没了老张的尸海,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他认得老张。那个总是闷头推车、话都说不利索的汉子,是头一个把矛端起来、跟着花火喊“别退”的人。
“……老张。”浪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眶通红,“是条汉子。”
他没有时间多悲伤。下一波尸潮,已经又涌了上来。
【“……”】
【“……”】
【“他到死守的都是别人……”】
花火劈飞缠着自己的飞尸,落在那道空了的缺口前,胸口剧烈起伏。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脊髓剑,亲自补上了那道缺口。
这一刻,她脸上那点没心没肺的笑,第一次,怎么也扯不出来了。
千里之外,调查局的作战厅里,星见雅死死盯着那条情绪曲线。
城里每死一个人,那条代表绝望的线就往上跳一截。而每跳一截,光幕另一头黑渊周身的幽光,就盛上一分。
“它在回血。”星见雅的声音发紧,“这座城每死一批人,它就强一分。”
“时间站在邪物那边吗?”
苍角站在桌上,眼睛通红,却什么也做不了。
桃花源里,司命盯着那条疯涨的绝望值,眉头拧紧。
“这就是你的计谋吗?”他低声道,“不急着破城。要的是这座城里的人,在绝望里一个一个慢慢死。死得越惨,你吃的越饱。”
“花火越想守,人就死得越多。死得越多,它就越强。”
“这是个死结。”
“可这死结里,”千里之外的调查局内,符鸢忽然开口,盯着光幕上那架越来越亮的弩,“藏着一把能一刀劈开它的刀。”
“就看那座城,撑不撑得到,那一刀出鞘.....”
【“弩快满了!再撑一会儿啊!”】
【“可城也快没了……到底是弩快,还是城塌得快?”】
【“求求了……就让他们,赢这一次……”】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城心。
城,一寸一寸地在丢。
胖工匠带着一群工匠,在工棚前架起了最后一道矮墙。
大锤、铁钎、烧红的火钳,凡是能砸能戳的,全抄上了。
不过他此刻状态极差,后背挨了一爪,皮开肉绽,回头一看,护着的那群妇孺还在,便咧嘴笑了笑,又转身砸了下去。
卢西安的牌在之前已经全部用尽,不过他抢了把守军的刀,守在通往塔心的最后一道窄巷里。
“魔术时间——忘了,我没蓝了。”
他这辈子最惜命,可这一刻,他挡在那儿一步都没退!
“哎哟。”赛飞儿掠过他头顶,扔下一句,“没想到啊。”
“……彼此彼此,不过你既然搞明白了那是灵脉,赶快想办法啊。”
卢西安咧嘴,吐了口血。
“放心~”赛飞儿笑了笑,然后抬起脸,看向最高点。
轰轰轰轰轰——!!
观星阁四面八方,全是尸潮,从天空俯瞰,只能看见无穷无尽的黑潮中间一个小亮点。
那是满城的人,都在用命争着时间的塔顶的那架弩!
那汪碎梦吟,自打燕离觉醒,就活了过来。
清辉自发地顺着引脉的铁槽一缕缕往塔顶涌,灌进那架巨弩的弩身。投石车队还在不停地泼水,一斗,又一斗。
贯月弩一寸寸地亮....
可矢槽里那道光,还差最后一截才算满!
赛飞儿蹲在塔下,竖瞳死死盯着那架弩,尾巴尖一下一下地敲着地。
她体内那本记满了的账,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快点啊……”
“再快一点……”
她抬眼,看了看高空那道被黑渊压着打、却死活护着这座塔的青影,又看了看城墙上那抹四处救火的红。
“都在替你争时间呢。”赛飞儿喃喃,竖瞳里那点惯常的玩闹,沉成了认真。
“这一笔账,”她攥紧了拳,“本姑娘一定给你们收得漂漂亮亮的。”
轰!!
就在她心中话音落下的一刻,黑渊一怔。
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猛然爆开!
“该死的,什么东西?!”
“哼!”
趁着对方这刹那间的恍惚,燕离体内的天地风属性瞬间狂暴起来,整个人都化为了青色,冷哼一声,闪现到了他的面前。
“你?!”
“在蛮族那里干碎了你的躯体,我真没想到你对自己如此之狠毒,竟把魂给分离出去了!!”
黑渊刚欲抬刀,然而惊觉对方手中的木剑猛地劈下,一道数百丈大的青色风龙拔地而起,盘踞在两人上方!
【“好恐怖的威压,将军起杀心了!”】
【“那是风属性终结技:青龙碎空啸!”】
“吼——!!”
几乎是瞬间,未等黑渊反应,风龙便是发出了一阵撕天裂地的轰鸣!
“噗!!”
在体内什么东西的爆炸下再次承受这般恐怖的终结技,哪怕是黑渊也是一口浓稠的黑色液体喷出,身形猛地坠落!
“刚刚那个黑猫在我体内留下了什么东西?!”
死死咬牙,黑渊止住坠落的身形,整个人稳稳立在空中。
【“!!他受伤了!“】
调查局里,众人死死盯着那架弩的进度条,声音发紧。
“还差一成……就差一成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声闷雷似的巨响,从地下传来。
地下避难所的方向,整片地面塌了!
“呃呃呃呃呃....”
无数只尸手从地底钻出。
那道刚被老张用命守住的入口,竟从内部被尸潮硬生生拱破了!
惊恐的尖叫,从避难所深处炸了开来。
花火的瞳孔骤然一缩。
“糟糕,避难所下面也有尸潮!”
想法落下,她便是不顾一切地朝避难所的方向冲。
可她离得太远。
那道塌陷的入口处,尸潮正疯狂地往里灌!
里头几百个老弱妇孺的尖叫,一声盖过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守在入口的十几个守军,转眼就被淹没。
“顶住!把人往塔里转——!”
浪子嘶吼着扑了过去,胖工匠抡着大锤紧随其后。
可那片从地底涌出来的黑,根本堵不住。
【“避难所要破了!”】
【“里面全是老人小孩啊!!”】
【“花火快!”】
花火的红光在尸潮上空一闪而过,脸色从未有过凝重。
她想去救避难所,可城墙这头一松,整道防线就得垮,若想守住城墙,避难所那几百口人,转眼就没。
左也是死,右也是死。
她头一回,被逼到了这种,怎么选都是错的绝境。
嘭——!!
高空那头,燕离与黑渊的一记对轰,余波扫下来,又掀塌了小半段城墙。
塔顶那架弩,还差最后一点。
花火死死咬住牙,做出了这辈子最难的一个决定——
“浪子!扑克男孩!避难所能救多少救多少!城墙……放掉...”
“全员,往塔下收——!”
“啊?!!”
弃城!
把所有人,往塔下那最后一圈收!
这是她进副本以来,下得最决绝同样也是最不甘的一道令!
可花火此刻已经没得选了。
守住塔,护住弩,撑到那一矢——
这是唯一一个,能让大多数人活下来的法子!
哪怕,要先亲手舍掉一部分!
这座守了无数个日夜的城,到了最后的关头。
所有人的命,所有人的盼头,到这一刻,全压在了塔顶那架——
离满,只剩一线的弩上。
【游戏提醒:距离通关还剩最后1天22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