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生的秘书江佟把信转给沈南的时候，叹了口气。
“老大，李省长那边好像要动真格的了，您……”
沈南摆了摆手，把信翻了翻，扔进了抽屉。
“不用管他，谁有问题直接来找我。”
“下周三，我第一个去大厅看着，我倒要看看这些局长大人们的屁股是不是真的那么娇嫩。”
沈南眼神冰冷的吓人，江佟毕竟是跟着沈南很长时间的人，看到这里，便也不敢再劝说了。
第一个局长窗口日是12月5日。
周三。
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雪。
沈南早上八点半就到了大厅，没坐专门的接待室，而是直接坐到了综合审批窗口。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来办事的群众，看见市长坐在办事窗口后面，顿时眼睛都亮了，当即全都围了过来。
有人拿着材料问问题，沈南一一解答，还让工作人员把审批清单复印了几十份，免费发给群众。
九点钟，各个局的局长陆陆续续来了，一个个西装革履。
沈南淡淡的瞥了一眼，便没再理会这些局长们。
看见沈南坐在窗口，他们一个个的都讪讪地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工商局长老周来得最晚，手里还拎着个靠垫和坐垫，往硬板凳上一放，才坐下，脸拉得老长。
上午十点，开小超店的老张来了，他要办烟草专卖零售许可证，跑了三趟都没办下来。
给出的理由说是距离中小学不足一百米。
可他的店离最近的小学至少有五百米以上。
沈南接过他的材料，审核了一遍后，当场来到工商局老周的窗口。
“周海同志，你审核一下这份材料哪里有问题？”
沈南将资料轻轻的放在周海的面前。
周海当时冷汗就流了下来，就算是坐在柔软的坐垫上，他都能感受得到从心底传来的寒意和生硬。
“沈市长，这位老张同志，问题是距离中小学太近了。”
周海看了一下材料，终于找到那个驳回材料的原因，顿时舒了一口气，当即开口。
“这位局长大人，我家小店距离最近的小学得将近一公里了，哪里太近了？”
因为身边有沈南这根粗大腿在，老张说话的底气也足了起来，称呼都带着调侃和讽刺的意味。
这一声“局长大人”，把周海叫的的老脸顿时一红。
支支吾吾地道：“那个……测量的时候可能有误差。”
沈南面无表情，直接道：“既然如此，那现在就去现场重新测量，我等你结果。”
周海没办法，只能带着人，亲自去了现场，半小时后才赶回来。
“沈市长，这位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的测量员不太称职，测量失误了。”
周海脸上带着一丝难堪，毕竟这种事情被市长抓了个正着，实在太丢人了。
“既然测量错了，那就办证吧。”
现场沈南并没有为难周海，只是冷冷的瞥了周海一眼。
周海暗自松了一口气，当场给老张办了证。
老张拿着证，激动得要给沈南鞠躬，沈南赶紧扶住他：“大爷，以后办事不顺，直接找我，不用跑这么多趟。”
“是，沈市长，您真是青天大老爷。”
“沈市长是好官呐。”
老张激动不已，嘴里连连这么说着。
接下来的几周，“局长窗口日”成了南苏官场的噩梦。
赵德贵还是带头抵制，说自己“腰椎间盘突出，坐不了硬板凳”，还开了张医院证明。
每周三只派个副局长去，只要沈南不亲自去监督，这位副局长去了就坐在窗口玩手机，一个证都不办。
其他局长也有样学样，有的带了杯茶，坐一天，谁去问问题就摆手说“不懂，找下面的人”。
有的甚至干脆不来，让窗口的工作人员说局长出差了。
老百姓的投诉又开始多了起来，有人说“局长来了也不办事，还不如不来”
当然，也有人说“沈市长忙，管不过来。”
虽然他们希望沈市长一直都在，但是也理解沈南的工作繁忙。
对于这些情况，沈南没有发声，只是把所有的投诉记录都整理了出来。
一份给了林秋生，一份给了省纪委。
12月20日，省纪委的同志来到了南苏，没通知任何人，直接去了政务服务大厅。
在那里待了一整天，把局长们的表现都拍了下来，还找了十几个办事群众了解情况。
当天晚上，李苏把赵德贵叫到了办公室，脸色很难看：“你到底想干什么？省纪委的人都去了，你还在那儿演戏？”
赵德贵吓得腿都软了，连连保证：“李省长，我不知道那些人是省纪委的。”
“我保证，我明天一定去，一定好好办！”
可已经晚了。
第二天一早，省纪委的通报就下来了。
“赵德贵在担任政务办主任期间，作风漂浮，履职不力。”
“导致政务服务大厅“只挂号不看病”，群众办事难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调离现任岗位。”
消息一出，整个南苏官场震动，尤其是那些局长们，没人敢再敷衍“局长窗口日”了。
赵德贵被处分的消息传开那天，南苏的政务服务大厅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A6，车牌是省纪委的。
赵德贵从大厅里出来，脸色灰白，
手里拎着个纸箱，里面是他的个人物品，一个保温杯，一个靠垫，还有几张家人的照片。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眼光，快步上了车，车很快就开走了，只留下一地的尾气。
可省纪委的人并没有走。
他们在南苏待了整整一周，暗访了二十多家企业和个体工商户，收集了大量证据。
事情的起因是开小吃店的老张，他之前办烟草证的时候，被赵德贵的老婆开的“德贵咨询服务公司”收了一万块钱“加急费”。
就这样，花了这么多钱，还没有把证办下来。
后来听说王秀兰没花钱就办了证，气不过，就匿名给省纪委写了举报信，还附上了转账的银行回单。
省纪委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赵德贵的老婆三年来一共收了127万的好处费。
专门帮企业加急办审批，而很多企业之所以找他们，就是因为自己去大厅办办不下来，找赵德贵的公司就能插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