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寒飞走到门口时,被沈南叫住。
“寒飞,等等。”
沈南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
“周茂林刚才那通电话,虽然没明说,但‘对你、对淮海、对林省长都是好事’这句话,很值得玩味。”
“他这是在暗示,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鱼,甚至拿林省长来压我。”
“你安排一下,今晚加强对我和大山同志住处的警戒。”
”同时,派人去省城,暗中查一下周茂林今晚的行踪,看看他会不会狗急跳墙,或者试图联系什么人。”
段寒飞点了点头,眼神凝重。
“老大,你放心。”
“我亲自带队,保证万无一失。”
”周茂林要是敢有异动,我第一时间把他摁住。”
“不,不要打草惊蛇。”
沈南摆了摆手。
“只要他还在国内,就跑不掉。”
“我要的是连根拔起,不是只抓个跳梁小丑。”
一夜无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淮海市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时,沈南的车队已经驶出了淮海地界。
沈南坐在后座,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透过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昨晚,他几乎没有怎么合眼,反复推敲着今天要向余光祝和林秋生汇报的每一个细节。
“老大,快到省城了。”
段寒飞从副驾驶转过头,递过一份热腾腾的早餐。
这是他刚从服务区休息的时候买的。
“先垫垫肚子。”
“余书记那边来消息了,他八点半在办公室等您。”
“林省长那边,江佟说上午有个全省经济工作调度会,得等会议结束。”
“但林省长特意嘱咐,会议一结束,立马就见您。”
沈南点了点头,接过早餐,却没有吃,只是放在了一边。
随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孙头的电话。
“孙主席,我到省城了。”
沈南的声音透过信号,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昨天周茂林给我打了电话,想让我收手。”
“我把他骂回去了。”
沈南必须要稳定住后方,否则的话,容易被敌人趁虚而入。
电话那头,老孙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骂得好!”
“沈书记,你这一骂,咱们工人的腰杆子更直了!”
“你放心,厂里都稳当着呢,大伙儿都等着你的好消息。”
“林省长要来视察,我们三分厂的工友们,正排练大合唱呢,唱的是《咱们工人有力量》!”
老孙头别看年纪大了,但是嗓门可洪亮着呢。
沈南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等我回来,我也去听听。”
挂断电话,沈南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他拿起那份装订好的案情专报,封面上关于省国资委副主任周茂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初步证据汇总几个大字,赫然在目。
“寒飞,等会儿进了省委大院,你跟在我身边。”
沈南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周茂林在省城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今天这一趟,是去捅马蜂窝。”
“咱们不仅要捅,还要把他连窝端了。”
“怕他个鸟!”
段寒飞冷哼一声。
“他要是敢在省纪委门口闹事,我直接让他就地打滚。”
车子驶入省城,熟悉的街道,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八点二十五分,车队准时停在省委大院门口。
沈南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省城略显浑浊的空气,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大步向里走去。
余光祝的办公室里,气氛无比的凝重。
这位省纪委书记已经看完沈南递上的专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余光祝将专报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一个副厅级干部,居然敢直接给调查对象的市委书记打电话施压!”
“周茂林这是把党纪国法当成了什么了?”
“把他自己当成了什么了?”
“他周茂林是土皇帝吗?”
余光祝气得脸色铁青,他怎么都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子居然还有这样的干部。
“余书记,周茂林的问题,恐怕不仅仅是施压这么简单。”
沈南沉声道:“从孙明的口供和资金流向来看,他极有可能是赵东林在省里的总联络人和所谓的保护伞。”
”淮钢改制中的国有资产流失,他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而且,他刚才在电话里,提到了林省长……”
余光祝的眼神猛地一凛:“他拿林省长压你?”
“是。”
沈南点了点头。
“他说,见好就收,对林省长也是好事。”
“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周茂林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次的利益勾连,甚至……”
“牵扯到对林省长工作的干扰。”
沈南不无担心的说道。
余光祝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纪检老兵,他太清楚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案子意味着什么。
周茂林不是小角色,动他,必然会引起省里某些势力的反弹。
“沈南,你做得对。”
余光祝抬起头,目光冷静。
“林省长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败坏风气、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
“周茂林既然敢拿林省长说事,恰恰暴露了他的心虚。”
”这份专报,我立刻签批,上报省委常委会。”
“同时,省纪委成立专案组,对周茂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调查!”
余光祝声音之中透露着无比的坚定。
就在这时,余光祝的秘书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林省长开完会了,让您和沈南同志现在过去。”
沈南和余光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断。
“走,去林省长办公室。”
余光祝拿起那份专报,披上衣服。
“让林省长也听听,他那个好下属,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回廊,向省委大楼深处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南知道,今天,将是淮钢案,乃至整个淮海反腐斗争的一个关键转折点。
周茂林外面披着的这张皮,终于要被撕开了。
而那张隐藏在更深处的网,很快也终将暴露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