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秘书江佟轻轻敲了两下,等到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声音,江佟才推门进来。
沈南和余光祝两人跟着进来,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扑面而来。
林秋生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的省委大院。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余光祝脸上,微微颔首,随即移到沈南身上时,眼神明显顿了一下,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余书记,沈南同志。”
林秋生走回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抬手示意。
“坐。”
余光祝没有客气,直接将那份装订好的专报放在桌面上。
“林省长,淮钢案牵出省国资委周茂林副主任的问题,情况比我们预想的严重。”
“这是沈南同志连夜整理的初步证据,您先过目。”
林秋生没有先去拿专报,而是先看向沈南。
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切,却又不失省长的威严。
“沈南同志,听说你昨晚一夜没睡?脸色不太好。”
“虽然年轻就是本钱,但是也要保重好身体。”
沈南心中一暖,但姿态依旧端正。
“林省长,案子到了节骨眼上,睡不踏实。”
“周茂林昨晚给我打了电话,直接施压,我必须连夜把证据链闭合。”
林秋生眉头微蹙,伸手拿起专报,一页页翻看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随着阅读深入,林秋生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尤其是看到周茂林那句“对林省长也是好事”时,他的手指猛地捏紧了纸页,指节泛白。
“简直就是胡闹!”
林秋生猛地将专报拍在桌上,茶杯盖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周茂林算个什么东西?”
“竟敢拿我的名义去压办案人员?”
“还‘对我是好事’?”
”他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是在败坏省委省政府的风气!”
林秋生的脸色阴沉如水,他没想到这周茂林居然会做如此之事。
余光祝沉声道:“林省长,周茂林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
“从孙明口供和资金流向看,他涉嫌充当赵东林的保护伞,收受巨额贿赂,甚至干预司法,伪造公文。”
“这种性质已经可以说是极其恶劣了。”
余光祝说完,心提着。
林秋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目光转向沈南,眼神里多了一份赞许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沈南同志,你做得对。”
“他打这个电话,恰恰说明你捅到了他的痛处。”
林秋生将专报往桌上一推,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南。
“如果没鬼,他堂堂一个省国资委副主任,何必急吼吼地给办案人员打电话施压?”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余光祝接口道:“林省长说得对。”
“周茂林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
“我建议,立即对周茂林立案审查,并采取停职检查措施。”
林秋生点点头,对于余光祝的意见表示赞同。
“我完全同意。”
“光祝同志,这个案子省纪委要牵头,淮海市需全力配合。”
“周茂林在省城经营多年,关系网复杂,办案要讲究策略,既要坚决,又要稳妥。”
林秋生顿了顿,目光转向沈南,声音放缓了些。
“同志们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让淮海市市局的同志二十四小时保护。”
“省公安厅也要暗中布控,防止有人狗急跳墙。”
林秋生说这些话,其实就是要让人保护好沈南。
余光祝顿时有些意外,他是官场的老油条了,哪里听不出来林省长话里的意思。
沈南却猛地挺直腰板。
“请林省长、余书记放心,我沈南不怕。”
“只要能把蛀虫挖出来,我的个人安危不算什么。”
林秋生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你这股子拼劲,太像了。”
“但年轻人,光有拼劲不行,还得学会保护自己。”
“你若是出了事,怎么对得起淮钢八千工人?”
”怎么对得起家里那位老人的期望?”
最后一句,林秋生喃喃自语,眼神有些发呆。
沈南心头一震,自然明白林秋生指的是谁。
他垂首,郑重道:“林省长,我记住了。”
余光祝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林秋生和沈南之间的那层关系,省里只有寥寥数人知晓。
周一平同志是硕果仅存的元老之一,虽然早已退居二线,但影响力犹在。
沈南是他的外孙,这一点,余光祝也是偶然得知。
此时,他装作没听见那句低语,只是放下茶杯。
“林省长,那周茂林那边,今天下午就宣布停职决定,并对其进行初步核实谈话。”
林秋生点头:“好,光祝同志,你是省纪委书记,这些事情你拿主意就行。”
”沈南同志,你回去后,继续深挖孙明那条线,尤其是瑞丰投资代持的隐名房产和离岸账户,一定要追到底。”
“追赃挽损,才是对工人们最好的交代。”
“另外,下周视察淮钢的行程,你们要准备充分,但不能铺张,要展现真实的情况。”
林秋生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带入个人感情,而是就事论事。
“明白!”
沈南应道:“职工安置专项基金已经启动,随着瑞丰资产的冻结,第一笔资金很快就能到位。”
”林省长您来视察的时候,我们一定让您看到一个正在重生的淮钢。”
林秋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好,我等着看你们的‘重生礼’。”
”去吧,注意安全。”
沈南和余光祝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林秋生忽然又叫住沈南:“沈南。”
沈南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林秋生。
林秋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这是你外公前些日子托人带给我的,我留了一份。”
“另一份,你拿回去。”
“累了的时候看看,就当是老人家的叮嘱。”
沈南双手接过,触到信封,感觉沉甸甸的。
他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什么,或许是外公的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