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看守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惨白的光打在赵小鹏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双手被铐在审讯椅上,头发像一团乱草,眼窝深陷,胡茬凌乱。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华瑞投资法人的派头。
三天前他还在香江的私人会所里喝着年份威士忌,如今却像一条被拔了牙的毒蛇,蜷缩在铁椅上瑟瑟发抖。
段寒飞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神冷得像冰锥。
省厅经侦总队的两名同志坐在旁边,一台录像机红灯闪烁,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其实审讯陷入了僵局,赵小鹏死活不肯往下进行了,一直用沉默在对抗审判。
不得已,省厅经侦总队把段寒飞请来了,因为省厅知道沈南掌握着一些情报,而段寒飞就带着这份情报。
“赵小鹏,你爹赵东林在双规前夜,把海外资产的委托书塞给了孙明。”
段寒飞点着一根烟,抽了几口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赵小鹏的心口上。
“孙明昨天已经全交代了,密钥本、代持协议、开曼信托的受益人名单,一样不落。”
“你猜,你爹是留了后路给你,还是把你也卖了?”
说到这里,段寒飞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赵小鹏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眼神飘忽。
“我……我不知道什么密钥本……我早就跟华瑞投资没关系了……”
“没关系?哼,有没有关系不是你一句不承认就能撇清的。”
段寒飞冷笑一声,把一份笔录复印件“啪”地甩到他面前。
“这是孙明的口供,白纸黑字,每一页都有他的签名和手印。”
“他辽代说,赵东林让他把海外资产转到你的名下。”
“但是你想不到的是,你爹其实留了一手。”
“真正的控制权其实一直在孙明手里。”
“至于你,只不过是个挂名的傀儡儿子。”
“赵小鹏,你爹连亲儿子都防着,你觉得他会给你留活路?”
段寒飞一脸嘲讽的看着赵小鹏。
听了段寒飞的话,赵小鹏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为自己父亲赵东林的亲生儿子,自然知道赵东林的为人。
冷血、多疑,连枕边人都能算计。
孙明倒台,密钥本被缴,他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碎了。
赵小鹏想起在香江机场被边控时,那个瑞国律师的电话就打不通了,恐怕早就被孙明掐断了。
“段局……”
赵小鹏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过喉咙。
“我说,我全都交代!”
“华瑞投资的香江账户,口令是我妈生日加我名字缩写,但那是二级口令,只能查看,不能划转。”
“一级口令和授权书在孙明手里,他有个瑞国律师的联系方式,叫汉斯·穆勒,在苏黎世律师事务所。”
“开曼信托的受益人是我的名字,但控制权在我爹指定的这个律师手里……”
“孙明有他的电话和授权书原件!”
赵小鹏说完这些,眼神之中的光都消失了。
这种被至亲之人算计的苦楚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更何况赵小鹏一直以来从未受过苦,这一次被抓,他其实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界。
而段寒飞带来的消息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段寒飞与省厅的同志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海外追赃,终于有了突破口。
段寒飞立刻拿起手机,低声拨了一个号。
“江队,立刻联系国际刑警组织国内办事处,发协查函去瑞国和香江,锁定苏黎世律师事务所的汉斯·穆勒,冻结其相关信托账户。”
“另外,让技术组恢复孙明被粉碎的硬盘,找授权书电子档。”
安排完毕,段寒飞重新看向赵小鹏,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小鹏,你配合调查,主动交代,是争取宽大处理的唯一出路。”
“你爹的案子,你参与的程度,法律会评判。”
“但你要是再耍花招,海外那几千万,恐怕就成了你爹留给别人的嫁衣。”
段寒飞知道,还差最后一击,就能击溃赵小鹏的最后底线。
赵小鹏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背上,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我说了,我都说了……那个律师的电话,孙明存在手机里,备注是‘老穆’。”
“哦,对了。”
“还有,我爹在开曼的信托文件,副本可能藏在我妈在加拿国的别墅保险柜里……”
审讯持续到凌晨两点。
当赵小鹏在最后一份笔录上按下手印时,段寒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出审讯室,点了一根烟,给沈南发了条短信。
“老大,拿下了。”
“海外账户有眉目了。”
淮海,市委办公室。
凌晨三点,沈南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清产核资报告的最后几页,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数据。
钟诚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手里还端着一碗热面条。
“沈书记,您先吃点东西。”
钟诚把面条放在桌角,看着沈南认真的看东西,张了张嘴,半天没敢说话。
“还有事儿?”
沈南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钟诚。
“沈书记,省城刚来电话,周茂林在留置期间,试图用牙膏皮割腕自杀。”
沈南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团。
他缓缓放下笔,眼神凝视着钟诚:“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
“他在留置室卫生间,把牙膏的铝皮盖子拧下来,折成了利刃的样式,把手腕给割开了。”
钟诚声音低沉。
“看守人员发现他半天没出来,撞开了门,发现他手腕都是血,已经晕过去了。”
“没敢耽误,立刻送到医院。”
“经过抢救,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医生说,再晚半小时,血流的太多,就真救不回来了。”
沈南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他欠淮钢八千工人的,欠国家几亿的资产,得活着把账还清。”
钟诚点了点头。
“省纪委已经加强了看护。”
“另外,余书记说,周茂林虽然没死成,但口供已经固定了。”
“周茂林为了立功,交代了省发改委副主任刘志远、省财政厅企业处处长吴启明。”
“这两个人都参与了当年淮钢改制的违规审批,收了赵东林和茂源贸易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