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欣心里清楚,这个桃桃,绝非她从前见过的桃子水果,而是一个人,一个姑娘,是村里那个傻子心心念念惦记的人。
可就算傻子满心喜欢桃桃,感情也得两厢情愿才行。世上正常姑娘,没有谁会看上一个心智不全的傻子,桃桃自然也不例外,不然这傻子也不会成天念叨着要桃桃。
唐雨欣垂下头,手指下意识摸向藏在衣兜里那个破旧的小布包。
这布包看着破烂不起眼,人贩子和宋老太搜身时都没放在心上。包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她视若性命的银针。
银针她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从未离身。除却这套针具,她身上再无半点值钱物件。她死死攥紧布包,指节都攥得泛白。
过了一会儿,闹完脾气的傻子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一屁股坐到板凳上,也不洗手洗脸,径直冲到桌边,从竹屉里抓了个白面馒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生怕有人跟他争抢。
宋老头看得满心烦躁,真想抄起棍子把这傻子打一顿,可真把他打坏了,晚年就没人给自己养老送终。说到底还是自己命苦,这辈子没能养出一个健全像样的儿子。
“慢点吃,慢点吃。”宋老太连忙给儿子倒上水,眼里满是疼惜。哪怕丈夫满心不满,她依旧万般宠溺这个痴傻儿子。
老两口就这么一根独苗,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给傻子讨个媳妇,再生下几个孩子,等老两口百年之后,能有人照看他。
他们的要求很低,不管这女人来路如何,是买来的还是拐来的,只要能生儿育女,就算模样、性子再不称心,也只能跟自家傻子过一辈子。
如今唐雨欣还是个哑巴,反倒让他们放下不少心。这样不会说话的女人,除了跟着自家儿子,还能去哪?
宋老太眼下最发愁的,是怎么让儿子和这个哑巴女人圆房、怀上孩子。自家儿子脑子愚钝,怕是连夫妻之事都一窍不通。
这份担忧,反倒让唐雨欣稍稍松了口气。
她再次握紧装银针的布包。她最怕的就是对方强行逼迫自己。以她如今虚弱的身子,连一个中年妇人都推不开,更别说一个壮年男人,此刻的她,如同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自从被人贩子当成货物塞进货车的那一刻起,所谓贞洁,就早已不复存在。干净与否早已无关紧要,她心里只剩一个念想:活下去,回家。只是眼下,回家的路一片渺茫。
她抬起头,茫然望着透过树叶洒落的落日霞光,真美啊。
是啊,美得动人心魄。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几回这般晚霞,明天是否还有机会见到。
“砰”的一声,外门被关上。
唐雨欣缓缓挪动脚步,脚踝的铁链随着动作摩擦皮肉,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传来。她在心里不断宽慰自己:忍一忍,疼得多了,皮肉磨出厚茧,往后就不会再痛了。
她拖着铁链,走到屋里唯一一张床边坐下,低头看向脚踝。铁链反复摩擦,皮肤早已磨破,血丝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来。
她想找点东西包扎伤口,屋里却只有半新的被褥,还有身上这套破旧粗布衣裳。她不敢私自撕扯被褥,若是被宋老太发现,少不了一顿打骂,搞不好皮肉都要被她掐烂。
门外又传来响动。唐雨欣浑身一僵,下意识缩起身子,肌肉紧绷。
她悄悄摸出布包,抽出一根银针藏在身后。
傻子耷拉着脑袋走进屋,脸颊扁平,眼神空洞,一眼就能看出心智残缺。
“起来!”傻子大步冲到床边,一把将她推下床,“这是我的床,你不准睡!”
像个幼稚孩童宣示领地一般,嚷嚷着屋里所有东西都是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
在他眼里,唐雨欣就是个闯入者,不光占了他的床,还分走了本该属于他的桃桃。打心底里厌恶、嫌弃这个买来的女人。
他鼓着嘴,紧紧抱着被子和枕头,生怕被人抢走。在床上翻来滚去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鼾声震天。
唐雨欣慢慢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她浑身冒着凉汗,身上只有薄薄一层粗布单衣,里面连贴身衣物都没有,好在布料粗糙厚重,不至于走光。
此刻她满心恐惧,止不住浑身冒冷汗。屋里明明没有风,她却冷得不停发抖。
傻子的鼾声阵阵入耳,他翻了个身,含糊地挠着肚皮,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胡话。
唐雨欣往前挪了一步,铁链在脚腕拖动发出轻响,她立刻停下脚步,掌心满是冷汗。万幸傻子睡得沉,鼾声没有中断,并没有被惊醒。
她再次缓步上前,取出藏在袖中的银针,轻轻朝下扎去。
傻子的鼾声顿了一瞬,随即睡得更沉。见此情形,唐雨欣总算稍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