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看她也清楚,自己满身都是伤痕。宋家那个老太太昨天搓洗她时,几乎要把她一层皮肉都刮下来。
她又碰了碰脚边的铁链。她分不清这铁链是专门买来锁她的,还是从前拴狗用的。就算拿斧头来劈,恐怕也很难砍断。
屋外狂风呼啸,破旧的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冷风不断灌进屋里。刺骨的寒意袭来,唐雨欣紧紧蜷缩起身子。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屋里没有半点灯火,昏暗之中,只有宋家傻子沉闷的鼾声回荡。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动静,和风吹门窗的声响截然不同——有人站在外面。
唐雨欣死死攥住薄被的边角,浑身肌肉紧绷,连呼吸都几乎屏住。
“里面有没有动静?”宋老太压低声音跟老伴低语。
“听不真切。”宋老头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只听得见风声。”
两人心里都打着算盘,要是不能圆房,又怎么能怀上孩子?宋老太满心期盼,今晚自家傻儿子就能和这个哑巴成事,来年抱上大孙子。有了孙辈,她这辈子的心愿就算了结,就算闭眼也能安心。
可自家儿子脑子不清醒,真能明白男女之事吗?
“不急。”宋老头背着手宽慰她,“咱儿子心里惦记着桃桃,性子又倔得像头驴。等他俩相处久了,早晚能成事。”
有些事不用旁人教,本就是人之本性。儿子再傻,起码也懂得大小便,这种事想来无师自通。
宋老头半点不发愁,人已经攥在自家手里,抱上孙子只是早晚的事。
宋老太又低声絮叨了几句,两人在门外站了片刻,脚步声渐渐远去,越走越远。
周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狂风撞击破旧门窗的响动、傻子断断续续的鼾声,还有风吹院子树叶的沙沙声。
唐雨欣裹着单薄的被子坐在地上,缩成一团抵御深入骨髓的寒冷。连日身心俱疲,她终究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阴冷昏暗的房间里,她独自席地而眠,只能自己给自己一点微薄的暖意、一点渺茫的期盼。
不知睡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好似熬过漫长一夜,公鸡打鸣的声响将她猛地惊醒。
冰冷的寒气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屋外此起彼伏传来鸡鸣。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过鸡叫了?从前住在乡下,家家户户都养鸡,每日清晨都是鸡鸣唤醒所有人,从不用闹钟。后来去城里、到军医院工作,再也没听过这般声响。顾宁曾说,军营里也会养鸡养猪,同样能听见鸡鸣。
一想起顾宁,绝望再次将她裹挟,满心茫然无助。或许这辈子,她都逃不出这座大山了。
她稍稍宽慰自己,父亲和二叔如今都有各自的家庭儿女,就算失去她,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苦、那般委屈难熬。
可顾宁该怎么办?张小梅还没有回来。她不知道顾宁会不会记住她的叮嘱,不要再对张小梅动心,别再被她拖累伤害。若是他记不住,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唐雨欣,愿意捐肾救他性命吗?
屋外传来脚步声,一步步朝着这间屋子靠近。唐雨欣知道,是宋家老两口过来了。山里人家素来起得早。她从前也在农村生活过,种地的人都是天不亮就起身,天黑透才归家。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估摸着清晨六点左右,确实起得极早。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脚腕的铁链哗啦作响。她摸出藏好的银针,轻轻给熟睡的傻子扎了一下,这下他起码能睡到日上三竿。
刚收好银针,房门“哐当”一声被大力撞开。唐雨欣垂着头站在原地,脚腕依旧锁着铁链,一副惶恐顺从的模样。
宋老太见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嫌弃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你,跟我过来做饭。”
她拽了拽铁链,回头瞥了一眼唐雨欣,暗自琢磨这女人能不能听见话。老话常说十哑九聋,看这样子她只是不能说话,耳朵倒是完好。
唐雨欣迈步走出房门,冷风扑面而来,浸透单薄的衣衫。她浑身发抖,皮肤上起满鸡皮疙瘩,下意识抱紧双臂。
忽然,一道充满龌龊心思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那目光让她浑身不适、心生厌烦,甚至阵阵反胃。
她猛地转头,只见宋老头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杆烟袋,直勾勾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