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辨明方向,朝着来时的云桥走去。
不多时,便回到了先前那处竹亭。
逸云苍已候在亭中,正自斟自饮,见他归来,微微颔首。
“见过阁主了?”
“是。”
周正步入亭中,在逸云苍对面坐下。
“阁主已赐下令牌,并嘱我前来寻师兄。”
待周正坐下,逸云苍推过一盏刚斟好的茶。
“王师弟神魂之事,眼下最稳妥之法,便是以丹药辅佐暂提其神魂境界,使其能驾驭那缕道韵再行化凡洗练。”
周正精神一振。
“阁中可有此类丹药?”
逸云苍却摇了摇头,自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牌置于石桌上。
“拿着这枚玉牌,去九天殿寻丹院长老青霖,取一种名为定神驭道丹的丹药。”
周正接过令牌,闻言却是一愣,下意识问道。
“逸云师兄,阁中无师兄可炼制丹药么,怎地还需去九天殿求取?”
逸云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阁中负责丹道的玄璜师兄便是此界丹道翘楚。”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要他此刻开炉,特意炼制金丹期修士合用的丹药……有些……”
话未说尽,但周正已然明白过来。
合着自己眼下境界太低了,阁中前辈炼丹,动辄牵扯法则道韵,炼的都是炼虚乃至更高境界修士所需的丹药,药力磅礴,法则交织。
自己这金丹中期的小身板,别说服用,怕是闻一闻药气都得爆体而亡。
请那位玄璜师兄专门为自己开炉炼制金丹期的丹药,这对逸云苍而言,实是……有些难以启齿。
想通此节,周正心头滋味一时有些复杂。
这感觉,就像继承了一座举世无双的宝藏,却发现里面最小的金锭,也大得自己搬不动,眼下急需的几枚铜钱,反倒要去外面的钱庄兑换。
逸云苍见他神色,知他已明白,接着道。
“周师弟,你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所需的丹药乃至一些修行资材,大抵都会从九天殿获取。”
周正忍不住问道。
“逸云师兄,那大概要到何时……?”
逸云苍略一思索,答道。
“至少也要到炼虚期,待你能承载法则层面的药力冲击,方可考虑。”
“当然,若你于丹道有兴,亦可自行在阁内道藏中研习,材料倒是不缺。”
炼虚期……
周正心中默默换算了一下。
金丹、元婴、化神、然后才是合道。
自己还在金丹中期徘徊,这中间隔着的,何止是万重山。
九天阁的超然,在于它汇聚的是此界巅峰的智慧与力量,追求的是终极的超脱。
对于尚未成长起来的幼苗,它可以提供庇护与指引,却不会事无巨细地提供所有养分。
那些,或许本就是成长路上需要自己去面对和获取的历练。
周正收起那枚丹玉牌。
“多谢逸云师兄指点,我这就前去。”
“嗯。”
逸云苍不再多言,抬手一指溪流上游方向。
“沿此溪上行约三里,可见一挂小小瀑布,瀑后便是通往九天殿山门的门户之一。”
周正躬身一礼,转身便沿着溪水向上游行去。
溪路清幽,草木灵秀。
行走其间,周正能感觉到常世天内无处不在的充沛灵气与宁静道韵,心神不自觉便沉静下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水声渐隆。
绕过一片茂密竹林,果然见一挂银练似的小瀑布从数丈高的山崖上垂落。
周正凝神看去,以他如今的神识,能察觉到瀑后那片岩壁处,空间有细微的褶皱,仿佛一层透明的水幕。
他取出逸云苍所给的通行玉牌,握在手中。
玉牌微热,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将他笼罩。
周正不再犹豫,一步迈出,径直穿入瀑布。
眼前景象一阵模糊变幻,周身光晕一闪即收。
双脚踏实,耳边瀑布的轰鸣声远去。
周正抬眼望去。
他正站在一座极其宽阔的白玉广场边。
广场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上方澄澈如洗的碧空与缓缓流过的纤云。
广场尽头,是笼罩在氤氲灵雾中的巍峨殿宇群。
那些殿阁或依山而建,或悬浮半空,飞檐斗拱皆流淌着莹莹宝光,气派非凡。
比之他见过的任何宗门都要恢弘壮丽,仙家气象十足。
灵气浓度也极为可观,虽不及常世天那般浑然天成道韵自显,但呼吸间也自觉心旷神怡。
这里,便是九天殿。
虽只是九天阁的附属,但放在四象大陆,已是足以令许多宗门仰望的仙家圣地。
周正打量着此方景象,忽听得破空之声。
一道遁光自远处殿宇间飞来,落在周正身前数丈处。
光芒敛去,露出一位身面如冠玉的年轻修士。
其气息渊深,赫然是一位元婴初期的修士。
那元婴修士目光落在周正身上,微微一愣。
此处乃是九天殿要地,紧邻着通往那至高秘境的入口,等闲弟子不得靠近。
今日怎会突然冒出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
元婴修士心中惊疑不定,但职责所在,他还是按下疑惑,上前几步开口道。
“这位师弟,此乃清虚门附近,非经允许不得擅入。”
“看你面生,可是新晋弟子?”
“按惯例,金丹弟子需先去外务殿报到,领取弟子符牌与一应物事。”
说着,便要转身引路。
周正闻言,只是依照逸云苍的吩咐开口。
“我此来是寻丹殿青霖长老,取一物。”
“寻青霖长老?”
元婴修士眉头微皱,打量周正的眼神更添审视。
青霖长老乃是丹殿主事,化神境的高人,等闲元婴弟子求见都需通传,一个金丹修士,张口就要找长老取物?
“你认识青霖长老?”
他追问,语气已淡了几分。
“不识。”
周正说着,取出了那枚玉牌。
作为九天殿内元婴弟子,他或许未曾亲眼见过此令,但关于“山尊”信物的描述与图样,却是入门时便需牢记于心的常识。
执此物者,代表的便是那超然物外的“山中”之人,九天阁修士。
元婴修士忽然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
“原……原来是山尊驾临!”
“弟子眼拙,未能及时认出尊驾身份,言语多有冒犯,还请山尊恕罪。”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不敢抬头。
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山尊!竟是真正的山尊!
而且看上去如此年轻,修为……竟然只有金丹中期?
难道山中修行,已然玄妙至可以隐藏真实修为的境界?
还是说,这位山尊走的乃是返璞归真重修道基的无上大道?
无论心中如何惊骇猜测,态度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九天殿存在的意义,很大程度上便是服务于山中。
面对山尊,便是殿主亲至,也需礼敬有加,何况他一个元婴弟子。
周正看着一个元婴修士对自己躬身行礼,口称山尊,心中也不由泛起一丝涟漪。
这种地位与修为之间的巨大反差,带来的冲击力确实强烈。
他并非喜好炫耀权势之人,但此刻也真切地体会到了九天阁成员这个身份所代表的分量。
“不必多礼。”
“我奉阁中师兄之命来寻青霖长老取定神驭道丹,还请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