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舞是第二个成功挤过挡板的。
她的右膝在侧身时撞在了门框上，缠带被断螺丝划破了，布条松开了一圈。
软骨碎块在关节腔里移动了一下，剧痛让她闷哼失声。
火舞咬着牙，把短刀拄在了网格板上，并稳住重心，然后用左手把松开的布条重新缠紧。
缠得很紧，紧到右膝以下的血液循环几乎快停了，脚趾在靴子里好像彻底失去了知觉。
但软骨碎块不动了，这样就能够平稳的继续行走。
火舞拄着短刀跟在了马权的身后。
十方是最后一个挤过挡板的。
他的右肩关节囊在挤过挡板时被门框上的断螺丝顶了一下。
螺丝头刚好顶在了关节囊撕裂的位置。
剧烈的疼痛让和尚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猛地抽搐了一下，砍刀差点就脱手。
十方立即调整了姿态，用左掌接住砍刀，把右臂垂在了身侧。
右肩关节处在往外一直在渗出血——出血的来源好像不是伤口，是关节液混着血从撕裂的关节囊里渗出来的。
血在高温的环境下没有被冻住，顺着右臂一直往下淌，滴在网格板上。
十方低头看了一眼滴在地上的血。
血很快就被从网格下面涌上来的热气给蒸干了。
他用靴底蹭了一下蒸干的痕迹，然后跟着火舞往前走。
维修通道很窄。
宽度只有不到两米，高度也只有两米出头。
三个人在里面不能并排行走——只能一前一后按照着此时的环境前行着。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各种管线和电缆，管线上覆盖着一层极厚的灰尘，灰尘在热气里变成了泥浆，顺着墙在往下流淌，并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道灰色的痕迹。
通道尽头是一个拐角。
拐角后面传来了机械运转的声音——
不是低频的嗡嗡声，是更高频的咔咔声。
那台机器就在拐角的后面。
马权停在了拐角前。
他回头看了看火舞和十方。
火舞的右膝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肌肉在长时间的承重后开始在抽搐。
但她拄着短刀的手依然很稳定。
十方的右臂垂在身侧，左掌握着砍刀，呼吸带着水声但节奏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马权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拐角继续前行着。
拐角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不是维修通道——好像是一个设备间。
设备间大概有十米的见方，层高比通道更高，大概有四米。
设备间的正中间有着一台巨大的机器——
好像不是地铁站的通风设备，是科研部安装的。
机器的外壳是合金钢板做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厚的隔热、涂层。
涂层在高温下已经部分剥落了，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金属表面。
机器还在一如前往般的一直在运转——
转速不是太均匀，每隔几秒就会出现卡一次。
卡的时候，机器上方的一个排气管会喷出一股极热的蒸汽。
蒸汽的温度高到能在瞬间把人的皮肤表层碳化。
阿莲的右肩应该就是被这股蒸汽给喷中的。
但机器不是唯一的热源。
设备间的角落里堆放着几十个金属箱子——
科研部的采样箱。
箱子的外壳是隔热的，但有几个箱子被打开了，里面装着的东西暴露在了高温的环境里。
那些东西在发光——发光的光色不是灯光常用的光色，看起来应该是…生物荧光。
极淡的靛蓝色，和刘波身上的骨甲荧光一模一样。
但看起来更加明亮也更加的稳定。
马权的右眼剑纹在感应到那道生物荧光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闪烁了整整三秒的时间才暗了下去。
不是真气在爆发——
是剑纹和那道荧光之间产生了某种共鸣。
“箱子里的东西。”马权说。
声音在设备间里被机器运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火舞和十方都听见了。
“看起来好像是和刘波身体上的颜色是一样的。
有着很高的辐射系，强度比刘波身体里更强。”
火舞把左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对着那堆采样箱。
枯竭的风暴核心在掌心里没有反应——但她感觉到了。
不是气流，是辐射。
极其微弱的电离辐射从打开的采样箱里往外泄漏，辐射粒子在高温空气里移动的时候会留下一道极其细微的离子轨迹。
火舞此时的皮肤都能感觉得到——不是汗毛竖起来，就是皮肤表面的神经末梢被电离粒子轻微刺激，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刺痛感。
“不是变异体。”火舞说。“是被采样的东西。
科研部从地铁站深处挖出来的——辐射系生物组织。
可能是器官，也可能是碎片。
放在了采样箱里，用隔热来层封好。
但箱子还是被打开了。
看样子不是阿莲打开的——是机器卡壳的时候震开的。”
马权往前走了一步，他看到了采样箱上贴着的标签。
标签在高温下已经发黄卷边，但上面的字还是依然能够看得更清：
“Ep-07-辐射系生物样本-采集日期：
病毒爆发后第三周-采集地点：
灯塔地下深层-样本描述：
类虫族器官组织，具有自主能量转化能力。”
Ep-07。
这个编号马权在沃尔特的文件柜上见过。
沃尔特那天在整理档案，手里拿的那份档案封面贴着黄色标签，标签上没有写名字，只有一个编号：Ep-07。
沃尔特把那份档案放进了柜子最里面那一层，锁好。
那份档案和这个采样箱——是同一个来源。
灯塔地下深层。
类虫族器官组织。
具有自主能量转化能力。
“这东西看着不是人类造出来的。”
马权说。
他想起了包皮在黑市里打听到的传言——
灯塔最深处关着的东西，是从冰层下面挖出来的。
科研部的人经常来地铁站，不是来清理变异体，就是来采集样本。
采集的样本就是这些东西——从那个被关在灯塔深处的东西身上取下来的器官碎片。
那个东西在翻身。
每一次翻身，就会漏一口气。
那口气到了地铁站正在下面，往上喷。
阿莲站在机器旁边，被喷中了右肩。
她没有退——因为她看到了这些采样箱。
看到了标签上的字。
看到了“采集地点：
灯塔地下深层”。
地下深层——就是灯塔深处那个脉动的源头。
阿莲终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不是那些孩子——是被关在灯塔深处的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能告诉她那些孩子被送去了哪里。
所以阿莲从地铁站出来之后就直接去了塔墙外墙，用毒雾腐蚀合金钢板，试图强行突破进入灯塔。
她不是在找孩子——她是在找那个东西。
机器的咔咔声突然变了。从每隔几秒卡一次就变成了连续卡顿。
排气管开始剧烈震动，蒸汽从管口喷出来——
不是一股，是一阵一阵的。
见此情形马权来不及退。
他把砍刀横在身前，独臂绷直，用刀身挡住扑面而来的滚烫蒸汽。
蒸汽的温度高到让砍刀的刀身在三秒内从暗灰色变成了暗红色。
他的防护服表层在高温下开始冒烟，右肩关节在高温冲击下发出极沉闷的嘎吱声。
但马权没有退。
他身后是火舞和十方。
马权退了，蒸汽就会喷到他们的身上了。
机器在连续卡顿了大概十秒之后突然又停了。
看起来不是正常停机——是卡死了。
排气管里的蒸汽压力越来越大，管壁开始变得膨胀、变形。
然后——机器内部的某个部件断裂了。
一声极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机器内部传出来，然后整个排气管从机器上脱落，滚烫的蒸汽从断裂处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设备间。
蒸汽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马权的右眼剑纹在蒸汽里疯狂的脉动着，频率升到了每分钟一百次以上。
不是感应到了什么——
是自己的真气在失控。
九阳真气在极高温环境下被激活到了极限，经脉里的真气流动速度快到让他右臂的肌肉开始痉挛。
马权把砍刀插进地面，单膝跪地。不是撑不住了——
是要把真气往丹田里压。
把失控的九阳真气压回到了丹田，不让它从经脉里给冲出来冲出来就是爆发。
爆发之后真气就彻底干了。
干了就再也燃不起来了。
但蒸汽太浓，温度太高，真气被高温激活之后像一条受了惊的蛇，正在马权的经脉里疯狂乱窜。
马权快要压不住了
就在他快要压不住的时候，设备间角落里那堆采样箱里，有一个箱子被蒸汽冲开了。
箱子里的东西暴露在高温蒸汽里，没有腐烂，没有融化。
它开始发光——靛蓝色的光，在白色蒸汽里格外清楚。
光的频率和剑纹脉动的频率完全一致。
马权的右眼剑纹在那一瞬间不跳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一样，剑纹的脉动频率从失控的一百次降到了正常的六十次。真气的失控被止住了。
不是马权自己压住的——是那道蓝光帮他压住的。
他把砍刀从地面拔出来，刀身还在冒烟。
虎口的血痂在刚才那一瞬间被蒸汽烫掉了一块。
鲜血渗出来，在高温下还没来得及淌下来就被蒸干了。
他站起来，往那堆采样箱的方向走。
蒸汽太浓，看不清路，但他的剑纹在指引他——
不是往采样箱的方向，是往设备间另一侧的方向。
设备间另一侧有一道门。
不是合金挡板——是更厚的合金门。
门上没有螺丝，没有把手，只有一道感应器。
感应器是灭的——电力系统被切断了。
门上贴着一张标签。
标签上印着科研部的标志，下面有一行字：
“深层通道入口处-仅限A级权限人员进入-违者依灯塔安全法处置。”
阿莲走到过这里。她看到了这道门。
看到了门上“深层通道”四个字。
她没有权限——她开不了这道门。
所以阿莲最终选择转身走了。
不是放弃——
是去找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就是塔墙外墙。
从外墙腐蚀突破，绕过科研部的权限系统，直接进入灯塔深层。
但这条路太失败了。
她被巡逻队发现，逃走了。
但阿莲留下的线索——
采样箱里的器官碎片，机器卡壳喷出的蒸汽，门上“深层通道”四个字——
所有的这些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
灯塔深处关着一个东西。
不是变异体，不是异能者，不是人。
是更古老的东西。
从冰层下面挖出来的。
那个东西在翻身。
它每一次翻身漏出的热气都会顺着深层通道往上涌，涌到地铁站下面，从机器排气管里喷出来。
阿莲被喷中了。
马权差点也被喷中了。
但那个东西——那个藏在采样箱里的器官碎片——
用一道蓝光帮他止住了真气的失控。
机器彻底停了。
蒸汽在设备间里缓慢下沉，凝成水珠，从天花板上往下滴。
马权站在那道标着“深层通道”的合金门前，用砍刀刀尖在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声音很沉。
门很厚。
这道门的厚度至少半米。
半米合金——九阳真气不足半成，一剑刺不穿。
但马权为什要去刺穿，他只需要知道这道门通往哪里。
通往灯塔深处。
通往小雨可能在的地方。
马权把砍刀收进了背后方刀鞘。
“任务完成。变异体清理干净。通道安全。回去汇报。”
马权转身往维修通道出口的方向走去。
火舞和十方跟在了他身后。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任务只是开始。
那道门后面的东西，才是终点。
维修通道的出口在塔墙外侧东面大概五百米的位置。
从设备间到出口，需要原路返回——穿过维修通道，穿过月台，穿过站厅，爬上楼梯，推开入口闸门。
来的时候走了多久，回去的时候也要走多久。
但现在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回去的时间只会更长。
马权走在最前面，他把砍刀横在身前，刀尖上还沾着那只变异体的血，血在高温环境里没有冻住，顺着刀刃往下在流淌，滴在了网格板上。
右肩关节在每一次迈步时都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
关节液在刚才那阵高温蒸汽冲击下蒸发了一部分，现在关节腔里的润滑液比正常状态少了至少三成。
少了三成润滑，软骨之间的摩擦系数就会翻倍。
翻倍的摩擦意味着每一次肩关节活动都在加速软骨磨损。
但马权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右眼剑纹上——
剑纹的脉动频率在离开设备间之后从每分钟六十次降到了每分钟四十次，现在稳定在四十次左右。
这个频率说明周围没有高温源，也没有变异体。
但马权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