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知道这个人来者不善,她从容地走过去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必须从你这儿经过,对不对?”
那人发出一阵冷笑,盘腿坐在原地,岿然不动,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苗云凤这才发现,他腰间别着一把佩刀,正是日本人常用的那种刀具。由此她可以判断,这个人多半跟日本人有所牵扯。
苗云凤心中疑惑:他拦我的路是什么用意?故意挡着不让我过去,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哈哈大笑一声,开口说道:“我并没有拦你的路,只是想请你喝杯酒。你有没有胆子,从这三杯酒里挑一杯喝下去?倘若你有这份胆量敢喝,我这条路便给你让开。”
苗云凤一听,心中暗道:好家伙,这是故意给我出难题啊!她毫不相让地反问道:“我若是不喝,又能怎样?我凭什么要喝你的酒?”
那人翻了翻眼皮说道:“你不喝也不要紧,只要不从我这里过就行。实话告诉你,这条路两边我早已埋好了地雷,你只管赌赌运气,只要不踩到地雷,就能保住性命。”
苗云凤心里暗自思忖:谁也不知道这话真假,到底有没有地雷,她根本无法确定。万一真的有地雷,岂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她心中又生出几分担忧,就算自己不从这里经过,日后万一有乡亲从此路过,误触地雷被炸伤,那该如何是好?
于是她厉声呵斥道:“你竟敢私自埋设地雷!这些地雷你从哪里弄来的?此地向来有乡亲们往来经过,上山砍柴、进山打猎的人络绎不绝,一旦误伤旁人,你于心何忍?视旁人生命如草芥,你究竟是什么人?又有什么来头?”
说话的同时,苗云凤已经把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手枪,随时准备抽枪发难。可眼前这人却毫无惧色,就算苗云凤拿枪对着他,他也依旧神色淡然,丝毫不在意。
他嘿嘿一笑说道:“你不必着急,听我慢慢跟你说。你以为这地雷是我埋的?那你可想错了,这都是小鬼子埋下的。他们为了防止外人闯进他们的地盘,特意在道路两侧布置了大量地雷,而且不止一排,足足有四五排。就算侥幸躲过第一排,也很难躲过后边的几排。”
苗云凤一听,这才明白其中缘由。对方的话是真是假,她依旧无法断定,但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苗云凤沉声道:“那就赶紧给我让开。我有急事要办,没时间跟你在这里啰嗦。”
那人撇着嘴摇了摇头说:“我还是劝你乖乖喝一杯酒,我才会给你让路。你若是不听我的话,你此行的任务,绝不可能完成。”
苗云凤心头一震,这人竟然知晓自己的底细。她立刻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来头你清楚?你还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白衣人又是一阵冷笑,开口说道:“你骑着马从大帅府而来,目的地就是断崖山。你此刻脚下踩着的,已然是断崖山的地界,再往山上走一段,便是山巅。你此番前来,是想寻找斧头帮的大当家,我说得没错吧?”
苗云凤闻言心中大惊:他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既然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此人来头必定不小,定然和某些人暗中有所勾连。
这一次,苗云凤不再留情,直接掏出手枪对准那人的脑袋,厉声逼问:“实话实说,你是什么来头?怎会知道得这般详细?你又是和谁串通一气,打探我的底细?”
那人冷哼一声说道:“这些你不必多问。我若是有心害你,早就动手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加害于你。”
苗云凤一听,心中猛然想起当初在观音庙见到的那道黑影。当时天色漆黑,雷电交加,看不清来人衣着样貌,莫非那人就是眼前这个白衣人?
这只是她心中的猜测,她并没有说出口,接着又追问道:“不管你和谁暗中勾结,我只问你,这山上有没有斧头帮的老巢?”
那人缓缓站起身,抬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缓缓说道:“有。斧头帮近来遭遇重挫,和日本人发生了激烈冲突。原先的大当家、二当家被人一网打尽,剩下的一众喽啰又推选了新的头领,残余势力全都聚集在此,苟延残喘。”
苗云凤听罢恍然大悟,心中暗道:原来如此。这帮恶霸居然也敢和日本人硬碰硬,倒也不算完全泯灭人性。
苗云凤向来对斧头帮没有半点好感,往日数次和他们交手,这帮人向来拿人钱财,替别人做尽阴毒之事。至于背后究竟是谁一直在雇佣他们,苗云凤始终没能查探清楚。
不管幕后之人是谁,这帮斧头帮的人本就没什么好人。但从方才的话中听得,他们竟敢和日本人作对,倒也有几分值得赞许之处。
她又向那人问道:“他们如今还有多少人手?是不是依旧靠打劫为生?”
白衣人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撇着嘴点了点头:“不然还能怎样?他们既不种地,也不经商,没有房屋地皮可以出租营生,更不能像金振南那样,靠着一座大水闸就能养活一家人,他们只能靠拦路劫掠为生。”
说这番话的时候,苗云凤能明显察觉,这个白衣人似乎还十分同情斧头帮。
她当即开口说道:“那你赶紧让开,别在这里耽误我的时间,我有急事要找他们。”
白衣人依旧不肯退让,说道:“我方才的话就是规矩,这三杯酒,你必须任选一杯喝下,今天休想从我这里绕道上山。”
苗云凤一听,心中怒火骤起: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根本不知道本姑娘的来头!
苗云凤抬手举枪,“砰”的一声,直接打碎了地上其中一只酒杯。
白衣人惊呼一声,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苗云凤。
苗云凤抬起枪口,轻轻吹了吹枪口冒出的硝烟,对着白衣人冷声道:“怎么,还想逼我喝酒吗?我一枪打掉一只酒杯,这便是我的态度。”
那人怔怔呆立片刻,随即沉声说道:“你别以为手里有支枪,我就奈何不了你。你信不信,我数三个数,你手中的枪自会落地?”
苗云凤一听,满心诧异:什么?你数三个数,我的枪就会自己落地?她心里暗自不屑:你简直是吹牛说大话!
苗云凤二话不说,立刻把枪口对准了他,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准备。心中暗道:你若是再跟我玩这些故弄玄虚的把戏,我先开一枪,从你头发里钻过去,看你还给我耍不耍嘴皮子。
她目光锐利地紧紧盯着白衣人,白衣人却全然无视她的气势,倒背着手,抬头望向天空,开始数道:“一!”
紧接着又数:“二!”
苗云凤眉头紧锁,冷哼一声,心中暗道: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我把枪丢掉。
那人依旧不理会她,最后张口吐出一个字:“三!”
三字刚落,苗云凤只觉得手腕猛地一麻,“啪嗒”一声,手枪直接掉落在地上。她低头看去,不知是什么暗器打中了自己的手腕。
她朝远处望去,只见林间树叶轻轻晃动,再低头看向手背,转瞬便肿起了一大块。
苗云凤明白,暗中还有人在帮着这个白衣人。她捂住受伤的手腕,强忍着疼痛,怒声大骂:“你这是暗算于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就明枪明刀正面较量!你凭什么拦着我,不许我上山?还非要逼我喝你的酒,我凭什么要听从你的安排?就算你暗中打伤我的手腕,也丝毫奈何不了我苗云凤!”
她强忍伤痛,左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她没有弯腰去捡地上的手枪,心里清楚,一旦弯腰,便会陷入险境。她将匕首横在胸前,做好防御姿态,随时准备和对方拼杀。
那人呵呵一笑,开口说道:“你还想跟我动手?你孤身一人,可知道我手下有多少人?此刻你的四周,早已被我的人团团围住。方才让你喝酒,本是以礼相待,谁知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受些苦头才肯罢休。”
苗云凤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十分蹊跷,猛然间幡然醒悟,试探着问道:“难道你就是斧头帮的人?”
白衣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抬手一拍胸脯说道:“你怎么现在才看出来?你此刻早已踏入我们斧头帮的营地。我们摆下三杯酒请你任选一杯,本是对你的敬重与款待,若是你有胆识,我们便有心接纳你。没想到你却火冒三丈,丝毫不讲情理,那我们自然也不必再以礼相待。你若是想见你要找的人,那就只能凭你的真本事,一路打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