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么巧妙,正当苗云凤饥饿难耐之时,饭就恰好送了来,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大堆错综复杂的信息,繁杂得让她一时之间都有些消化不了。
张夫人方才说出的那些话,深深刺激到了苗云凤。起初,苗云凤因冒充姐姐张凤玲,一直真心将张夫人视作母亲一般敬重与依恋,毕竟张夫人是张凤玲的养母,彼时她心中满是女儿对母亲的孺慕与敬爱。可如今,她已然寻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万幸娟,心中对张夫人的那份情意,便渐渐淡了下去。即便如此,看着张夫人满脸愁苦,整日为张老爷的病情忧心忡忡、寝食难安,苗云凤心中依旧生出几分恻隐。
在苗云凤看来,张家众人的行事作风实在难以让她心生敬佩,行事太过毒断自私,尤其是张凤虎,竟与小鬼子暗中串通一气,就连散播病毒一事也有他的参与。虽说他表面上售卖解药,可种种蛛丝马迹都足以证明,他早已与鬼子同流合污。再加上张凤玲心胸狭隘、善妒成性,世间一切好东西她都想占为己有,旁人纵然对她万般恩德,她也视而不见、视作理所当然;可只要稍有半分得罪,她便会立刻翻脸,掀起狂风骤雨般的怨怼与报复。这般秉性,实在太过奇葩,苗云凤对此早已无语至极,打心底里不愿再与张家之人过多纠缠。
念及此处,苗云凤的思绪陡然转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身上。母亲如今身陷何处?此刻正在遭受怎样的磨难?她是被关在监牢之中,还是被束缚在一处受尽煎熬的地方,光是想到这些,苗云凤便感同身受,心如刀绞。母亲正在受苦,她的心也跟着一阵阵抽痛。望着供桌上的饭菜,方才涌起的饥饿感瞬间消散,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满心满眼都是对母亲的担忧。
母亲此刻饿不饿?是否有人给她送去吃食?母亲身上本就一身病痛,身体孱弱不堪,无人悉心照料,她能熬得过去吗?夜里冷不冷?渴不渴?无数个念头在苗云凤脑海中盘旋,想着想着,她的眼眶便再次湿润,愧疚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缓缓蹲下身,身体倚靠在神案旁,就地而坐,目光望向庙外漫天闪烁的星光,心中愁绪翻涌,满脑子都是母亲受苦的情形。不知不觉间,她竟靠着神案沉沉睡去。
梦里,母亲被一个面目狰狞的坏人死死绑在木柱上,那人高举长鞭,一下下狠狠抽打在母亲身上,直打得母亲浑身鲜血淋漓、惨叫连连。苗云凤见状,当即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厉声嘶吼:“狗日的住手!你们敢打我的母亲,我定要你们不得好死!”她飞身而起,一脚狠狠踹开那施暴之人,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她只觉肩头一阵剧痛,一颗子弹已然穿透皮肉。
苗云凤猛然从梦中惊醒,原来肩头被掉下的一个烛台刺了一下!此刻庙外狂风大作,庙内油灯忽明忽暗,灯火在狂风中被吹的摇曳不定。她定了定神,抬眼望去,只见门口赫然立着一个黑色身影。苗云凤起初以为是噩梦未醒,连忙用力揉了揉双眼,定睛细看,那黑影依旧立在门口,面朝庙内,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面容。背影也一言不发,就那般静静伫立着。
眼前这一幕,让苗云凤精神紧绷,她猛地站起身来,迅速摸向怀中的匕首,抽匕首横在胸前,厉声大喝:“什么人?”
谁知那黑影听罢,依旧沉默不语,随即转身快步离去,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之中。苗云凤二话不说,立刻追了出去,可追到院子里时,那黑影早已找不见踪影。苗云凤满心诧异,心中疑惑: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自己太过疲惫产生了幻觉,还是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证明此刻绝非梦境。她又回头扫视整座庙宇,油灯在狂风中剧烈晃动,火苗几近熄灭,庙内各处阴影随着灯火来回摆动,气氛阴森诡异,让人不寒而栗。再想起方才那神秘的黑影,他究竟是人是鬼?为何趁自己熟睡之时现身,却又不曾动手,转瞬离去?
想到此处,苗云凤的双腿竟微微有些发颤。她自幼在这座观音庙里长大,向来胆子极大,无论黑夜多么幽深、环境多么荒凉,她向来独来独往,从未心生畏惧;苗爷爷在世时她无所畏惧,苗爷爷离世后,她依旧一身孤胆。可方才那黑影的出现,却让她第一次生出了真切的恐惧——那人静静立在暗处,若方才趁她熟睡痛下杀手,自己恐怕早已性命不保,可对方偏偏没有动手,悄然离去,实在令人费解。
遍寻无果后,苗云凤只得返回庙中,重新在蒲团上盘膝坐好,一手紧握枪柄,一手攥紧匕首,时刻警惕着周遭动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就这样彻夜不眠,直至天光破晓,那黑影也再未出现。
天色大亮后,苗云凤早已饥肠辘辘,再也顾不得其他,拿起供桌上的供品快速填饱肚子,打了个饱?嗝。随后,她对着菩萨默默祷告一番,便走出庙宇,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着断崖山疾驰而去。
此处距离断崖山本就不算遥远,苗云凤年少时也曾去过那里,知晓那处山势高耸险峻,山路崎岖难行。她心中满是疑惑:斧头帮何时将巢穴迁至了断崖山?去福星矿区,半路就曾遭遇斧头帮那伙贼,听闻他们的老巢远在去往京城的一座深山之中,如今为何突然迁到此处?是受日本人指使,还是他们自身另有图谋?其中缘由,她无从知晓。
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苗云凤进入了断崖山的地界,抬眼望去,前方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头,便是她此行的目的地。她催动马匹,沿着蜿蜒盘旋的山路向上疾驰,目光四处扫视,想要找寻斧头帮新搭建的帐篷或是山寨据点,可一路行来,并未发现任何值得留意的异常之处。
正策马前行时,前方小路中央突然出现一道人影。苗云凤心头一凛,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稳稳停住。她定睛望去,那人盘腿端坐在路中央,身前还摆放着三只茶杯,这般怪异的举动,让苗云凤满心不解。
苗云凤翻身下马,牵着马匹缓步上前,走到近前才看清,那人身着一袭白衣,嘴角残留着些许食物残渣,生着一张鲶鱼嘴。见对方拦路静坐,苗云凤压下心头疑虑,率先开口,语气尽量客气!“这位朋友,我要从此处过路,你为何拦在路中?究竟是何意图?”她向来秉持先文后武的原则,想先弄清对方是偶然在此,还是刻意拦路。
白衣人依旧盘膝而坐,双手环抱膝盖,听完苗云凤的问话,先是发出两声阴冷的笑声,随即伸手指向苗云凤,语气冰冷地说道:“此路之外,再无通路。你若想绕道而行,两侧全是我埋下的地雷,唯有这条路能安然通过。”
苗云凤闻言,只觉一阵头大,心中满是震惊:这人究竟是谁?行事为何如此诡异?断崖山荒僻之地,他从何处弄来的地雷?她细细打量着白衣人的神态举止,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当初在福星矿区,她曾遭遇一位武艺高强的女忍者,名叫花雪,乃是矿长的妻子,那人身手迅捷、神出鬼没,一身东洋忍术出神入化,回想起来,苗云凤依旧心有余悸,当初能侥幸脱身,实属万幸,不知那花雪如今身在何处,与这般狠厉之人打交道,必须百倍谨慎。
而眼前这位白衣人,言行举止、行事做派都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诡异,隐隐间竟与那女忍者有几分相似。苗云凤心中不禁生疑:难道此人,也是东洋武士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