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机卸一车，重卡拉一车。”
“我们五辆车跑了十八趟，清走八千多吨干粮。”
第三名司机站到话筒前。
“我负责回程。”
“车队一共换过一个驱动轮。”
“断过防滑链。”
“还发现过刹车线路磨损。”
“发现问题就停。”
“没有因为赶时间继续跑。”
主持人看了一眼台下。
原本准备好的赞美词没有念。
他把话筒交给孙麻子。
孙麻子走上台，手里还拿着那只工具箱。
“我是修车的。”
“我只说坏的地方。”
台下有人笑。
孙麻子打开工具箱，拿出一截断链。
“这是低温后断的。”
“断口有杂质。”
“同炉材料已经封存。”
“所有相关固定栓也召回。”
“这不是小事。”
“固定栓断了，机器会停。”
“收割季机器停了，生产队就得等。”
“所以星火城把三百二十七台机器的固定栓全部换掉。”
“费用由星火城先承担。”
“以后查清责任再算。”
台下的笑声没了。
孙麻子又拿出一段磨坏的线路。
“这是制动线路。”
“防滑链断了以后，半截铁链卷进里面。”
“仪表只显示温度高，没显示线路磨损。”
“现在已经加保护。”
“以后同类车辆全部改。”
有人在台下问：
“孙工，你们的车是不是问题很多？”
孙麻子看向提问的人。
“车跑得多，问题就会露出来。”
“从来不跑，当然看不出问题。”
“有问题不查，才是问题。”
“查出来能修，修完再跑。”
“查不出来，或者修不好，就停。”
台下响起掌声。
孙麻子把工具放回箱子。
“我说完了。”
他走下台。
主持人把话筒交给阿克夫。
阿克夫站在台上，先看了看下面的人。
“我说救人的事。”
“客车被雪堵住，车上二十七个人。”
“我们把人送到道班。”
“粮仓塌了，里面两个人。”
“我们把人挖出来。”
“矿车翻了，司机腿被卡住。”
“我们把车固定住，把人抬出来。”
“人命救援，事后补单。”
他说完就要下台。
主持人赶紧问：
“没有了？”
阿克夫回头。
“没了。”
“你们当时怕不怕？”
阿克夫想了一下。
“怕。”
“那为什么还去？”
“老板让咱们救人。”
“那你们车坏了怎么办？”
“修。”
“修不好呢？”
“人先走，车留下。”
“车最后修好了吗？”
“修好了。”
“修好就跑。”
台下笑了。
阿克夫补了一句：
“没修好不跑。”
会场里的掌声比前面更响。
万兴旺最后上台。
他没带稿子。
只拿着一张纸。
“星火城这次出动四十辆重卡。”
“总行程十一万多里。”
“运粮十二万七千吨。”
“转运救灾煤和棉衣三千多吨。”
“救出被困人员二十九人。”
“拖出故障车辆十七辆。”
“车辆出现故障和损坏，一共八项。”
“其中一项还在维修。”
“这些数字都在报告里。”
“没有删。”
台下很安静。
万兴旺继续说道：
“磁能重卡省油。”
“能走雪路。”
“能单独控制驱动轮。”
“这些是优点。”
“车也会坏。”
“薄冰不能压。”
“塌方路不能硬冲。”
“桥梁没有测过，不能满载通过。”
“司机超速，车一样会出事。”
“技术不能替人承担所有错误。”
“所以我们把运行数据、材料批次、维修记录和售后费用全写清楚。”
“设备能不能推广，不是看谁喊得响。”
“要看原料够不够，配件跟不跟得上，坏了有没有人修。”
“还要看买设备的人，能不能按规程使用。”
“今年星火城产量已满。”
“现有订单按合同交。”
“新增需求只登记，不收订金。”
“没有产量，就不先收钱。”
“这是对买方负责，也是对工人负责。”
“报告里还有一句话。”
万兴旺低头看了一眼纸。
“车不可能不坏。”
“坏了查出来，修好，记录清楚，才是能用的车。”
说完，他放下话筒，走下台。
会场里掌声持续了很久。
表彰结束后，材料研究所的人在门口等他。
带队的是一名戴眼镜的老研究员。
“万同志，报告我看过了。”
“有什么问题？”
“你们的玄铁粉用量太大。”
“全国推广肯定不够。”
“我知道。”
“研究所想拿一部分样品回去分析。”
“按合作手续来。”
“我们已经带了文件。”
老研究员把文件递过来。
万兴旺翻到最后一页。
“样品数量写了吗？”
“写了。”
“用途呢？”
“材料分析。”
“分析完以后怎么处理？”
“按规定封存。”
“研究结果归谁？”
“共同使用。”
“共同使用包括哪些单位？”
“研究所、星火城和省材料局。”
“不能直接给其他单位？”
“需要重新申请。”
“那可以。”
老研究员松了口气。
“你签字？”
“先看样品。”
“矿区那边不愿意给太多。”
“我们只拿生产允许的数量。”
“你们真不怕别人抢？”
“怕。”
“那还给？”
“一个单位自己研究，速度太慢。”
“但合作有规矩。”
“谁拿了多少，做了什么，都登记。”
老研究员收起文件。
“你们这套办法，和工厂账本一样。”
“东西不同，账一样。”
“研究所以前拿材料，往往只写项目名称。”
“项目名称不够。”
“还要写数量、经手人和结果。”
“行。”
他回头吩咐助手。
“按星火城的格式重新列。”
研究所的人离开后，省交通部门的代表又走过来。
“万总，轴承厂提出以设备换车。”
“知道。”
“他们是重点配套厂。”
“车也可以给。”
“但不能插队。”
“他们说，轴承供应可以增加到每月八十套。”
“有书面计划吗？”
“还没有。”
“有计划再谈。”
“他们希望先拿一辆重卡。”
“拿到车以后才扩产？”
“对。”
“那不行。”
“为什么？”
“车发出去，轴承没增加，星火城还是缺件。”
“那就先签增产合同。”
“连续交三个月合格轴承，再安排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