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泣血漩涡那令人心悸的范围,礁林中压抑的气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但骨镰三人脸上的凝重,却丝毫未减。收获是巨大的,怀中的血髓晶,足以让村子的“血火”燃烧得更旺更久,甚至支撑起一次小型的祭祀或仪式。但那漩涡阴影中的恐怖存在,以及张沿最后展现出的诡异手段,都让他们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一路上,队伍的气氛有些沉默。石躯和夜枭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走在队伍末尾的张沿。张沿的气息似乎更加内敛了,但那种隐隐的让人感到莫名压抑和……敬畏的感觉,却挥之不去。他独自解决掉一只巨型“噬魂水母”,甚至还带回了其净化后的魂力结晶,这已经远超了他们对“迷失魂灵”的认知。
骨镰走在最前面,眉头紧锁。他手中紧握着那块张沿给的魂力结晶,其中纯净清凉的能量,正缓慢而持续地抚慰着他被那暗红色触手冲击得隐隐作痛的精神。这东西,对他们这些常年在血海边缘挣扎求生的“遗民”来说,堪称珍宝。但他心中的疑虑,却如同藤蔓般缠绕生长。
这个自称“沿”的骷髅,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力量,明显克制甚至能吞噬“噬魂水母”和“泣血虫”这类魂灵怪物,这是某种失传的古老的魂术?还是他本身就与这“永寂血海”,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他接近骨村,是偶然,还是有意?
骨镰不是多疑的人,但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张沿的出现,救了他们,带来了珍贵的“薪柴”,但也带来了太多的未知和不确定性。
“骨镰大哥,”夜枭压低声音,凑到骨镰身边,“这位沿兄弟,他的手段……祭老他老人家,能看出端倪吗?”
骨镰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祭老见多识广,或许能知道些什么。回去之后,一切由祭老定夺。记住,在祭老做出判断之前,对沿兄弟,要保持尊重,但也要保持警惕。他……毕竟不是我们骨村的人。”
夜枭和不远处的石躯都默默点了点头。他们明白骨镰的意思。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信任是奢侈品,尤其是对一个来历不明力量诡异的存在。
张沿默默跟在后面,对前方三人隐隐的戒备和交谈,似乎浑然不觉。他的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玄胎”之中。
吞噬了那只巨型“噬魂水母”后,“归藏易甲”反馈回来的魂力,不仅精纯,而且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阴寒却纯粹的精神特质。这股力量,正在被“玄胎”缓慢而坚定地吸收转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火,比之前更加凝实壮大,对周围“永寂血海”气息的侵蚀,抗性也似乎增强了一丝。
更让他在意的是,“归藏易甲”在吞噬了那“噬魂水母”的魂力后,似乎又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表面那些黯淡的符文,虽然依旧看不真切,但隐约间,似乎有几个笔画,变得清晰了那么一丁点。而且,它与“玄胎”的联系,也更加紧密了,仿佛在缓慢地与他的魂灵本源融合。
“归藏易甲”……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它与这“永寂血海”,又有什么关系?为何能克制甚至吞噬这里的魂灵怪物?
张沿心中疑惑丛生。他隐隐觉得,这“归藏易甲”,或许是他在这片绝地中生存下去,甚至探寻真相的关键。而骨村,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就在他沉思之际,前方带路的骨镰突然停下了脚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夜枭和石躯立刻警觉起来,迅速隐蔽到旁边的礁石后。张沿也收敛心神,悄然靠近。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处相对开阔的礁石地带,正在发生一场战斗。
战斗的一方,是三个与骨镰他们打扮类似的遗民,两男一女。其中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手中握着一把骨刀,刀法凌厉;另一个是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壮汉,使用的是一柄粗大的骨棒;那女子则是身形矫健,手中握着两把短小的骨刺,如同灵蛇般穿梭。
而他们的对手,却并非魂灵怪物,而是五个同样穿着破烂兽皮的遗民!但这五人,眼神却显得有些呆滞疯狂,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攻击起来毫无章法,但力量奇大,且似乎不怕疼痛,即使被骨刀划开伤口,也只是流出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动作不见丝毫迟缓。
“是‘血癫者’!”夜枭低声惊呼,语气中带着一丝厌恶和恐惧。
“他们被血海的气息侵蚀了神智,变成了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疯子。”骨镰脸色也很难看,“看他们的样子,应该被侵蚀不久,但实力不弱。那三个是……黑岩村的人?”
“是黑岩村的狩猎队,领头的叫黑牙,用骨刀那个。”夜枭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们情况不妙。”
果然,那三个黑岩村的猎人,虽然配合默契,身手也不错,但面对五个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血癫者”,渐渐落入下风。尤其是其中一个“血癫者”,似乎力量格外大,竟然硬生生用身体扛住了那壮汉的一记骨棒重击,反手就抓住了壮汉的手臂,张开满口黄牙,就要咬下去!
“救不救?”石躯瓮声问道。在这片绝地,不同村落之间,为了生存资源,也常有争斗甚至仇杀。但面对“血癫者”这种所有遗民共同的敌人,大部分时候,遇到的人都会选择出手相助。
骨镰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救!黑岩村离我们不算太远,平时也有交易。而且,‘血癫者’必须清除,否则扩散开来,对我们也是威胁。”
话音未落,骨镰已经率先冲了出去!手中骨矛化作一道血光,直刺那个正要咬向壮汉的“血癫者”的头颅!
夜枭也迅速张弓搭箭,一支骨箭精准地射向另一个扑向那女子的“血癫者”的眼睛!
石躯低吼一声,抡起骨锤,如同一辆战车般冲入战团,狠狠一锤砸在一个“血癫者”的后背,将其砸得一个踉跄!
张沿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站在原地,静静观察着。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血癫者”。在他的感知中,这些“血癫者”身上,弥漫着浓郁的混乱的血海气息,他们的神智似乎已经被这股气息完全侵蚀污染,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和吞噬本能。他们的生命力(或者说某种被扭曲的活力)异常顽强,但魂火(如果还有的话)却极其微弱混乱。
骨镰三人的加入,立刻扭转了战局。骨镰的骨矛精准狠辣,专门攻击“血癫者”的关节和头颅等要害;夜枭的箭总能在关键时刻干扰对手;石躯则如同一堵墙,挡住了大部分正面的冲击。
那三个黑岩村的猎人压力大减,也精神一振,配合着骨镰他们,开始反击。
很快,在几人的联手下,五个“血癫者”纷纷被击杀。他们死去后,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流出的暗红色血液也很快渗入地面,只留下一具具扭曲的干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的腐败气味。
“骨镰?是你们!”那个用骨刀的高瘦男子——黑牙,喘着粗气,惊讶地看着骨镰。“多谢出手相救!”
“都是遗民,应该的。”骨镰收起骨矛,摆了摆手,“你们怎么会遇到这么多‘血癫者’?看他们的样子,被侵蚀的时间应该不长。”
黑牙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愤怒:“我们是在采集‘苦苔’的时候被袭击的。不止这些,我们队里还有两个人……已经被他们拖走了。这些‘血癫者’……好像是有组织的!”
“有组织?”骨镰眉头一皱。“血癫者”虽然危险,但通常都是漫无目的地游荡,或者被活物的气息吸引,很少会表现出“有组织”的特征。
“对!”黑牙旁边那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壮汉沉声道,“他们是突然从几个方向围过来的,而且攻击很有配合,不像是完全失去神智的样子。要不是黑牙哥反应快,我们可能全都交代了。”
“而且,”那个使用骨刺的女子补充道,声音有些颤抖,“我好像看到……看到有人在远处的礁石后面,指挥他们!”
有人指挥“血癫者”?!
这个消息,让骨镰三人脸色都是一变。这比遇到成群的“血癫者”还要棘手!能指挥“血癫者”的,要么是更强大的保留了部分神智的“血癫者”,要么就是……能够操控利用血海力量的存在!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骨镰急声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距离太远,礁石挡着,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好像……穿着灰色的袍子。”
灰袍?
骨镰心中一凛。在这片绝地,不同村落的遗民,穿着大多类似,兽皮骨甲是主流。特意穿着袍子的……很少见。除非是那些行踪诡秘远离村落聚居地的独行者,或者是……传说中的“血祭者”?
“血祭者”是遗民中流传的一个恐怖传说。据说是一些彻底堕入血海力量,以血祭生灵(包括其他遗民)来获取力量和延长寿命的疯子。他们通常穿着特制的灰袍或血袍,隐匿在血海深处,行踪诡秘,是所有遗民村落共同的敌人。
如果真的是“血祭者”在附近活动,那事情就严重了。
“这件事必须尽快通知祭老和村长。”骨镰沉声道,“黑牙,你们也赶紧回黑岩村,提醒你们村长加强戒备。最近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单独外出狩猎采集。”
黑牙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这次多谢你们了,这份情,黑岩村记下了。我们得赶紧回去报信,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阿木和小石的尸体。”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双方简单交谈了几句,便匆匆分开。黑牙三人向着另一个方向离去,背影有些仓皇。
骨镰目送他们离开,转头看向张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沿兄弟,刚才的事,你也看到了。如果真是‘血祭者’在附近活动,那这片区域就危险了。你……还要跟我们回骨村吗?”
他的意思很明显。张沿来历神秘,实力强大,但也可能带来未知的麻烦。如果真是“血祭者”,那骨村将面临巨大的危机,此时带一个不明底细的外人回去,风险会更大。
张沿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骨镰的犹豫和戒备。但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来消化收获,了解这个世界,探寻“归藏易甲”的秘密。骨村,目前看来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血祭者”?他对这个称呼,也有一丝兴趣。
“我去。”张沿的精神波动平静而坚定,“如果有麻烦,我会离开,不会连累你们。”
骨镰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起回去。不过,沿兄弟,到了村子,一切要听祭老和村长的安排。”
“可以。”张沿简短地回应。
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了。不仅因为可能存在的“血祭者”,也因为张沿这个不确定因素。
接下来的路途,没有再遇到什么意外。但张沿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似乎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甜腥的血海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一丝。而且,偶尔能看到一些礁石上,出现了暗红色的如同苔藓般的东西,在缓缓蠕动生长。
“是血苔。”夜枭注意到了张沿的目光,低声解释道,“血海气息浓郁到一定程度就会滋生这东西。平时也有,但最近好像变多了……这不是好兆头,通常意味着血潮可能会提前,或者附近有强大的血海怪物,或者……”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或者有“血祭者”在活动,进行了血祭,引动了血海的力量。
骨镰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前方的礁石林渐渐变得稀疏,地面也从坚硬的黑红色礁石,变成了掺杂着暗红色砂砾的硬土。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片低矮的用巨大兽骨和黑色石头垒砌的围墙轮廓。
围墙内,有星星点点的光芒透出,那光芒并非火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温暖的光,仿佛凝固的血液在燃烧,但却并不让人感到血腥,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是‘血火’的光芒。”夜枭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轻松和向往,“我们快到了。”
骨镰也微微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凝重却没有减少。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沿,道:“前面就是骨村了。沿兄弟,跟紧我,不要乱走,村里的规矩比较多。”
张沿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那片“血火”的光芒上。在他的感知中,那“血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周围的血海气息同源,却更加温和有序,仿佛是经过了某种净化和梳理。这让他对骨村的“祭老”,产生了一丝兴趣。
能够利用甚至净化血海力量的人,或许真的能看出“归藏易甲”的一些端倪。
很快,四人来到了骨村的围墙下。围墙很高,足有三丈,由粗大的不知名巨兽的骨骼和黑色的礁石混合垒成,表面刻画着一些简陋却古朴的纹路,隐隐有微弱的红光流转,似乎是某种防御性的符文或仪式。
围墙正中,是一扇厚重的同样由兽骨和金属混合打造的大门。此时大门紧闭,门楼上,有几个手持骨矛的守卫,警惕地看着下方。
“是骨镰队长回来了!”一个守卫认出了骨镰,脸上露出喜色,但随即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张沿,脸色又变得警惕起来,“队长,这位是……?”
“是新遇到的遗民兄弟,叫‘沿’,在泣血礁林帮了我们大忙,还帮我们拿到了急需的‘薪柴’。”骨镰大声说道,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块散发着纯净红光的血髓晶,向上示意了一下。
看到血髓晶,门楼上的守卫们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其中一个看起来是头领的壮汉点了点头:“开门!另外,去个人,立刻通知祭老和村长,就说骨镰队长回来了,带回了高品质‘薪柴’,还有……一位客人。”
“吱呀呀——”
厚重的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烟火气兽皮味以及那种独特的温暖的“血火”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片不算很大的空地,周围是一排排低矮但坚固的石屋和骨屋。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用暗红色石头垒砌的祭坛。祭坛的顶端,燃烧着一团稳定的暗红色的火焰——那就是“血火”。
血火的光芒,笼罩着整个村子,将周围弥漫的血海气息,隔绝净化在外,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许多村民听到动静,纷纷从屋中走出,好奇地看向骨镰他们,目光更多地落在张沿这个陌生的骷髅身上,带着好奇警惕,甚至一丝畏惧。
张沿平静地接受着众人的目光。他能感觉到,这个村子的人,虽然生活在这片绝地,但身上的生机(或者说活力)却比想象中要旺盛,眼神也大多清澈坚毅,只有少数人眼中带着被血海气息侵蚀的淡淡红芒。
“骨镰,辛苦了。”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一位穿着陈旧但干净的灰色麻布长袍的老者,在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的中年大汉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一块暗红色晶体的骨杖,那晶体散发出的波动,与祭坛上的“血火”同源,但更加内敛深邃。
中年大汉则是一脸威严,身上穿着简陋的骨甲,气息彪悍,目光如电,扫过骨镰三人,最后落在了张沿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祭老,村长。”骨镰恭敬地向两人行礼,然后将怀中的血髓晶取出,双手奉上,“幸不辱命,找到了高品质的血髓晶矿脉,但这些是我们在边缘采集到的。矿脉深处有强大的魂灵怪物守护,还有……疑似‘血祭者’活动的痕迹。”他简要地将泣血漩涡的遭遇,以及回来路上遇到黑岩村猎人和“血癫者”的事情,汇报了一遍,当然,省略了张沿吞噬“噬魂水母”的细节,只说是张沿用特殊的魂术克制了怪物,帮助他们脱困。
祭老接过血髓晶,苍老的手掌在晶体上轻轻抚摸,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但听到“血祭者”三个字时,眉头也是微微一皱。他抬头,目光落在了张沿身上。
那目光,平和却仿佛具有穿透力,让张沿感觉自己仿佛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透彻。但“玄胎”深处的“归藏易甲”,微微一动,散发出一丝极其隐晦的气息,将张沿的魂火和“玄胎”核心,牢牢护住。
祭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温和:“远来的客人,感谢你出手相助,为我骨村带回珍贵的‘薪柴’。我是骨村的祭老,骨尘。这位是我们的村长,骨山。”
村长骨山对着张沿点了点头,沉声道:“客人,骨村欢迎所有带着善意的遗民。但如今血海不宁,疑似有‘血祭者’活动,为了村子的安全,我们需要了解你的来历和目的。”他的话语直接而不容置疑。
张沿早有准备,用精神波动平静地回应道:“我叫‘沿’,来自远方,在一次意外中迷失,流落至此。对骨村并无恶意,只想找一个暂时栖身之所,了解这片土地,并寻找回去的方法。至于我的力量……是一些传承自古老年代的魂术,对血海中的魂灵有些克制作用。”
他的回答半真半假,“古老年代的魂术”这个说法,也是经过斟酌的。在这片明显有着古老传承的绝地,这个说法或许能减少一些怀疑。
祭老骨尘静静地看着张沿,良久,才缓缓道:“古老年代的魂术……能克制血海魂灵,这样的传承,老朽也只是在古老的骨板记载中见过只言片语。客人,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与血海同源,却又……格格不入。”
他的话语,让张沿心中一凛。这位祭老,果然不简单,竟然能隐约感觉到“归藏易甲”的特殊。
“祭老慧眼。”张沿不卑不亢地回应,“我确实有些特殊,但这特殊之处,我自己也尚未完全明了。来到骨村,也是希望能从贵村的古老传承中,得到一些启示。”
他直接说出了部分目的,反而显得坦荡。
祭老骨尘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村长骨山道:“村长,这位‘沿’客人,气息虽然特殊,但魂火纯净,并无被血海彻底侵蚀的迹象,也未有恶意波动。他帮助骨镰他们带回‘薪柴’,于村子有恩。如今多事之秋,村子也需要力量。依老朽看,可让客人暂时在村中住下,观察些时日,再做定夺。”
村长骨山看了看祭老,又看了看张沿,最终点了点头:“既然祭老这么说,那就依祭老的意思。‘沿’客人,你可以暂时在村中住下,村西有一间空置的石屋,你可以暂住。但村中有村中的规矩,还望客人遵守。另外,关于‘血祭者’和血海异动的事情,也希望客人能将自己所知,告知我们。”
“自然。”张沿点了点头。能暂时留下,就已经达成了第一步目标。
“骨镰,你带客人去安顿。”祭老骨尘对骨镰吩咐道,然后又看向张沿,“客人远来辛苦,先休息。晚些时候,老朽有些问题,想向客人请教。”
“祭老客气了。”张沿微微颔首。
在骨镰的带领下,张沿穿过好奇观望的村民,来到了村西一间偏僻但还算干净的石屋前。石屋很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但对于张沿来说,已经足够了。
“沿兄弟,你就先住这里。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说。”骨镰说道,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祭老和村长虽然谨慎,但都是明事理的人。你先休息,晚点我会给你送些吃的过来……哦,对了,你可能不需要吃东西,但村里用血藤和几种地薯酿的‘血藤酒’,对魂灵有些温养作用,你可以尝尝。”
“多谢。”张沿道。
骨镰离开后,张沿走进石屋,关上了粗糙的木门。他走到石床边坐下,眼眶中的魂火微微跳动。
骨村,比他想象中的要有序团结。那位祭老骨尘,给他的感觉深不可测,尤其是手中那根骨杖,似乎与“血火”同源,蕴含着不弱的力量。村长骨山,则是个实力强悍作风硬朗的领导者。
“血祭者”……这是个新的变数。如果真的存在,对骨村是个威胁,对他这个外来者,恐怕也不会友好。
他将心神沉入“玄胎”。吞噬了巨型“噬魂水母”后,“归藏易甲”反馈的魂力还在缓慢消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稳步恢复,甚至比刚来到这片世界时,强了不少。但距离巅峰时期,还差得远。
“需要更多的‘补品’……也需要了解更多这个世界的秘密。”张沿心中默默道。骨村的古老传承,祭老骨尘,或许是个突破口。
就在他准备静心消化魂力时,突然,他的魂火微微一动。
他感觉到,在村子的某个方向,似乎有一道隐晦的带着恶意和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那目光,并非来自祭老或村长,也不像是普通村民的好奇。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在打量猎物般的目光。
张沿心中一凛,魂力悄然蔓延出去,但那道目光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谁?
张沿的魂火,微微闪烁了一下。看来,这个看似平静的骨村,也并非铁板一块。
他缓缓闭上了眼窝(如果有的话),但魂火的感知,却悄然覆盖了石屋周围的区域。
夜,逐渐深沉。村中中央祭坛的“血火”,静静燃烧着,散发出温暖的红光,驱散着血海的阴冷与黑暗。但在这红光无法照及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蠕动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