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停在门口。
“启禀帝君!”副将的嗓音穿透厚重的门。带着压不住的紧迫。
焚天的手臂没有松开。
“那队人确实还在乌流坑沙漠中…”
雨师妾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是我们不敢进去追!”
焚天收紧的手臂停了半拍。
雨师妾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银发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的指甲,正一点一点地嵌进他帝袍的布料里。
焚天抱着她的动作僵住了。
怀里女人的身体在一瞬间绷得像一块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一种极度戒备的、准备随时反击的状态。
哪怕她现在灵力枯竭,伤痕累累。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防御和紧张,一点没少。
焚天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喜欢她在他怀里,心里想的却是外面那群人的死活,并且还带着害怕。
“退下。”
两个字,从焚天的胸腔里挤出来。
声音不高,但带着绝对的威压。
门外的传令官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跑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焚天没有动。
他抱着雨师妾,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感受着她身体那细微的、不肯放松的颤抖。
他在等。
等她给他一个反应。
是继续伪装,还是干脆摊牌。
雨师妾的指甲在他胸口的帝袍上越陷越深。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完了。
焚天的人已经查到了玲子他们的行踪。
“不敢进去追”,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乌流坑是什么地方?是蚀金的地盘。
连焚天的精锐铁骑都不敢踏足的地方,玲子他们却在里面。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玲子他们有办法在蚀金的眼皮子底下活下来。
这办法,除了青紫琊粉末,还能是什么?
而无风,就是死在抢夺青紫琊粉末的过程中。
整条线,全串起来了。
焚天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能把所有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现在抱着自己,是在干什么?
猫抓到老鼠之后,不急着吃,先玩弄一番?
雨师妾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师兄。”
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我…。”
焚天没动。
“我身上有伤,你这样抱着,很疼。”
她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
焚天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动出来,传到她的耳膜里。
“是吗?”
他松开手臂,但没有完全放开。
双手顺势滑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从自己怀里推开了一点距离。
强迫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怎么觉得,师妹不是怕疼。”
焚天的暗金色竖瞳在烛光下,像两团燃烧的、冰冷的火焰。
“你是怕我。”
雨师-妾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
她怕他。
从焚天起兵和轩辕君大战之后,她就一直怕他;从焚天写信给她让她站队,她见了焚天虐待其他国家王室成员起她就害怕。
怕他的偏执,怕他的疯狂,怕他那种要把整个世界都烧干净的毁灭欲。
更怕的是,她发现自己有时候,竟然能理解他那份疯狂。
“你怕我,师妹?”焚天又问。
雨师妾的瞳孔缩了一下。
“怕我……会牵连你和你的国家?”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慢。
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一下刮在雨师妾的神经上。
寝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雨师妾看着他。
她从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狼狈,虚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她忽然就不想再伪装了。
累了。
从乌流坑沙漠里逃出来,被蚀金吞噬,再到被他救起,软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她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
“是。”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我怕。”
“我怕你杀了他们。我也怕你杀了我。更怕你因为我,迁怒整个混沌国。”
“所以呢?”焚天追问。
“所以,你要杀就杀。”雨师妾闭上了眼睛。“动手吧。”
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她觉得很累,被杀了就可以撂挑子了,似乎就能放下肩上的单子,和心里拉扯的情感。
焚天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看着她脖子上那道优美的、脆弱的弧线。
他忽然就没了继续逼问下去的兴致。
太无趣了。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屈服。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冰凉。
“师妹别多想。汤快凉了。”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站起身,端起床头托盘里的那碗汤,重新递到她面前。
“喝完,好好休息。”
不容置疑的命令。
雨师妾睁开眼,眼底全是茫然。
她已经做好了被审问、被折磨、甚至是被杀死的准备。
结果他让她喝汤?
这个男人的脑回路,她永远也跟不上。
她默默地接过碗,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汤还是温的。
浓郁的药材和肉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熨贴着冰冷的五脏六腑。
她的身体渐渐回暖。
但心,却越来越冷。
焚天就坐在榻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那种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同门师妹,也不像在看一个叛徒。
像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失而复得的珍贵物品。
他在欣赏她的顺从,欣赏她的无助,欣赏她的焦虑和绝望。
雨师妾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把空碗递回去。
“师兄,我睡会儿可以吗。”她说。
焚天接过碗,随手放在一旁的地上。
他没有走。
反而脱掉了脚上的战靴,掀开锦被的一角,躺了上来。
雨师妾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往床榻里面缩。
焚天高大的身躯占据了床榻的大半个位置。
他侧过身,单手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睡觉。”
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不是困了吗?”
“这是我的寝殿。”
言下之意,我想睡哪就睡哪。
雨师妾气得浑身发抖。
“你出去!”
“师妹,你是不是忘了。”焚天慢悠悠地说。“我们快成婚了。”
“提前适应一下,不好吗?”
他靠得更近了些。
属于魔族的那股灼热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淡淡的业火味道,像一块火山里的硫磺。
雨师妾身上则是来自于龙族深渊里的冰冷。
雨师妾被他逼到了床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别…别这样…我就喊人了!”
她口不择言。
焚天笑了。
“你喊啊。”
“你看看,这焚天皇城里,有谁敢管我的闲事。”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别闹了,师妹。”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警告。
“乖乖睡觉。”
“还是说,你想做点别的?”
他另一只没被雨师妾看见的手,沿着她的脊背,一路往下。
隔着单薄的寝衣,在那挺翘的弧度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