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多久以前的事呢?
……已经记不清了,我也从来都不想再回想起那段记忆。
可是,此时此刻在眼前的是必须狠下心杀死的人们,如果这些人的死能为他人换来救赎,那一定是有价值的吧?
到底…又有谁能来救赎我?
与火红色的少女对峙着,风吹拂火焰,带来了灼热的炎息。
而在另一边,挺身而出的魔女正气凛然的发起质问,明明自己是此处最白的角色,却像是被赶上了审判台。
一股本该逐渐忘却的负罪感与痛心感被迫涌上心头——
一切,都是六年前的那场秋雨…
这座城市病了,外面的蚜虫无时不刻蚕食着一切,而内部的根…
“这座城市在腐烂。”
狂风骤雨使城市的街道模糊不清,入眼的一切全然是雨幕与水雾,在凌晨之时看不清四周的光景。
城市的边缘区,浑身脏兮兮的少女坐在阴暗的小巷,头顶仅有一片陈旧的塑料布遮雨棚,四周的水却已积累3厘米。
冷,冰凉的雨水不可避免的随着风、地上的水花溅在身上,刺骨的风一次又一次掠夺体温,而少女浑身的衣服已经浸湿、紧紧黏贴着肌肤。
无论是温度还是触感都充满了属于潮湿的不适感。
她只是漫无目的的坐在角落的破旧沙发里,静静的等着,到底是在等黎明的曙光…还是这场暴雨的终点?
明天是什么样也无所谓吧?
腹中的空虚令人几乎要抓狂,但心中的疲倦却巧妙的中和了本能带来的焦虑。
可是,我不想死啊…
……一直到太阳稍稍又往上升了一点,雨幕之中的视野自然是明朗了些许。
也能更清楚的看见周围了——身旁的地上正躺着一位枯瘦如柴的妇女,她静静的闭着双眼,已经是头破血流,早已没了呼吸。
妈妈是死在昨日的雨夜的,没有葬礼——最后探望她的只有连名字都不可能拥有的雨滴,以及自己这个累赘。
五个月,那场秽浊种暴乱差点摧毁整个天虚市,魔法少女命红翼与炽铁舍命对抗秽浊种,坚守天虚市长达两个月,而天虚市也失去了魔法少女。
这是魔法少女消失的第三个月,也是在那之后,流离失所的一家人沦落到如今这个境地。
爸爸早就死在了工地,而现在妈妈病死在了街头。
我好想…也被传染了……
凝视着渐渐明亮的天空,再次环顾周围,仅仅11岁的少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并非是因为之前的环境漆黑和雨水才看不清事物。
现在的她光是聚焦视线都觉得吃力,已经逐渐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下一个病死的,就是我了吗?
我好想…活下去……
……而在意识一空后,等她再度醒来时,仿佛遇到了天使。
“你好啊…不要怕…我来救你了。”
“唔……”
她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星尘,又酷似废墟中绽放的白雏菊,纯洁而充满慈悲,光是看着她的姿态就能充满希望。
“你是…”
“我是魔法少女白雏菊,是天虚市之外的魔法少女哦。”
白雏菊临时收留了无家可归、失去亲人的少女,热心的疏导她那饱受摧残的意识与人格。
我们的初遇之时,已然是白雏菊来到天虚市一个月后的时间段,我并不是最特别的那个,因为在那之前白雏菊也收留了不少人。
经历了好几天的相处,我大概了解了,白雏菊的一位故友来自这个城市,她因为一些心事想要散心 于是独自旅行至此。
真好啊…原来天虚市外有那么多魔法少女。
那些魔法少女一定备受喜爱,也不用为生活犯愁、能做到很多事...
白雏菊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她能够让看似普通的女孩也成为魔法少女,我亲眼见证她一日日的坚持与寻找...一步步的让新的魔法少女诞生,这对我而言无比震撼。
在白雏菊的保护与照看下,我的生活有了保障,一天天过去,天虚市也飞快的进入了重建。
我也像个正常人家的孩子一样回归了校园生活,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转变,可我似乎想起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妈妈好像不是病死的...
是被我...杀死的。
随着身体的康复,我的记忆也逐渐恢复——无论是妈妈还是我根本就没有生病,是饿昏头的母亲想要杀我...而我在反抗的过程中不小心杀了她...
“妈妈...你...”
“滚开!你个灾星...为什么、为什么生下的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上头发放的补给根本就不够啊!你、死掉就可以了....对啊!只要你去死就可以了!”
而我之所以头晕和视野模糊...实际上是被妈妈给——不对,妈妈也不是妈妈,我的生母在生我的时候就难产而死了,那其实是我的小姨...也是爸爸还没和妈妈结婚时的情妇...
明明在几个月前爸爸在逃亡过程中就交代了一切的。
可无论头脑再怎么清醒,我还是深深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我杀人了。
我再也无法直视自己的双手,无论平时被清洗的多么干净,我却永远都忘不掉手中沾染了人类的鲜血,那至少也是将我养大的人。
“没关系的...你愧疚是正常的...但你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啊啊,好怀念那时候白雏菊的怀抱,她把愧疚到想要放弃生命的我抱在怀里,她的怀抱是温暖的,她的呼吸令人安心,仿佛能治愈我一切的伤痛。
她好像比印象里那个到最后想杀我的母亲更像是一位真正的母亲吧。
然而,我始终无法直面手里的罪孽,那场暴雨洗不掉手里的鲜血,无论何时我都洗不掉。
我经常在噩梦里惊醒,每个夜晚、尤其是下雨的时候,罪恶都会死死绞痛我的灵魂。
“白雏菊姐姐...我是不是不该活下去?大家根本不需要我,我只会给人添麻烦....”
迷茫的女孩如此询问着那位始终维持魔法少女姿态的大姐姐,却收获了那慈爱的怀抱,白雏菊如同哄睡小婴儿般轻轻地、一次又一次拍着她的后背。
“不~你得先学会珍视自己,相信我,只要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并愿意做出改变,
总有一天你能帮助很多人。”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出众的能力...”女孩茫然的凝视着白雏菊,她无法理解对方话语的寓意。
“你会对那件事感到愧疚,不正是你善良的底色吗~?”
白雏菊浅笑着,那话语不知是安慰还是发自内心,但却悄无声息的为灰烬般暗淡的灵魂埋下了一颗向往的种子:
“你以后一定能救赎不少人的,就像是我救了濒死的你一样...
如果你找不到活着的意义的话,不妨想着成为别人的救赎吧?”
白雏菊,你是那么的纯洁而仁慈,给了我希望与理想,你也一直是天虚市的英雄。
如果我不断地【救赎】他人,莫非...
莫非,我也能得到救赎吗?这样啊...我相信白雏菊,因为那之后白雏菊就开始教我一些神奇的魔法。
我相信白雏菊,自然也相信她所相信的我,她救赎了我,而我也一定可以去救赎别人,这样的话...我的罪孽也可以得到净化了吧?
——可是,为什么,白雏菊会死掉呢?
为什么,白雏菊就必须死去?
“白雏菊...我回来了,今天我也有在好好帮助别人...白——?”
当她回到了那全新的家后,映入眼帘的却是倒在地上的白雏菊。
“白、白雏菊?!”
那常年毫无波澜的心极少数的显现出了慌乱,我甚至来不及思考便冲了上去。
“啊,是你呀...对不起,实际上的时间好像,比我想象的短了不少...”
白雏菊并没有死,但是接下来的那些天里,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睡眠的时间越来越久。
我想要去找医生,可是白雏菊却说那不是病,只是反复的提及【燃烛】这个字眼。
据说,白雏菊曾参与了拯救全人类的战役,也封印了差点毁灭天虚市的邪恶女巫——而代价便是透支了寿命。
直到我不得已反过来开始照料白雏菊的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白雏菊不曾提及离去,又为何那么致力于帮助各种人。
白雏菊活不久了,从我们的相遇到即将到来的临别或许都不到1整年,可偏偏就是那样的她成为了我的全世界,她是我的救赎。
人类似乎总是很薄情,大多数曾经被白雏菊帮助的人们,在白雏菊死后一个接一个离去,再也不知踪迹。
我离不开她,但是她却连骨灰都没留下——那天我和往常一样陪伴着白雏菊,我渴望时间再久一点,直到白雏菊永远睡去。
她救赎很多人,可到最后,她的身体开始溃散,化作了光随风而逝,飞向了不知名的远方,难道魔法少女死后都会这样消失吗?
我不知道——但是白雏菊留下的本源之心却是那般耀眼,那又是我的全新救赎。
我清点了白雏菊的遗物,其实并没有多少东西,她几乎是孑然一身来到天虚市,然而她的行李中却有一本陈旧的相册。
那是她与好几个不认识的魔法少女的合影,或许她们都是白雏菊很重要的人——而我也找到了白雏菊的笔记,我其实看不太懂她的日记本,直到我发现了她特意留下的字条。
白雏菊教我的魔法,其实是...魔法少女的契约魔法,准确说是契约魔法的最后一个步骤。
似乎契约魔法只有白雏菊所说的精灵才能施展,然而曾经的那些日子里寒菊已经对我进行了契约。
我照着白雏菊留下的字条,完成了最后的步骤,那是我的新生,我成为了新的魔法少女,是白雏菊本源之心的适格者。
我开始钻研自己仅学的后半部分契约魔法,虽然不完整、虽然缺少精灵血脉的要素,虽然契约而出的魔法少女实力极度残缺....
——虽然契约而出的魔法少女每次变身都是透支自己的潜能。
但是,我能够像白雏菊一样,让其他人成为魔法少女了。
只要我能救赎那些少女们,那我自己也能...得到救赎!
——思绪回归现实,此时此刻,寒菊所面对的,是燃烧的木棉。
她们认识白雏菊,但这对我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白雏菊一定不会否定我的,她会温柔的给予我怀抱、认可我的救赎...
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而你们、抛下白雏菊不管的你们也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