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方毕竟人多。
第二波、第三波攻势接踵而至,刘晶的目光冷冷地扫向苟富贵。
苟富贵浑身一僵,识海中的魔种剧烈跳动了一下,他眼中那层麻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驱使的狰狞。
他嘶吼一声,带着几名同为金丹期的大臣也冲了上去。
赵德柱的处境急转直下。
他一边要抵挡正面十几人的夹攻,一边还要分心护住身后的刘青天。
一声沉闷的掌击落在他的后背,他身躯剧震,紧接着第二掌、第三掌……
一连七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他胸口和背心,每一掌都带着阴寒的魔气与灵力纠缠的力量。
噗——
赵德柱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龙椅旁的鎏金屏风上,屏风轰然碎裂,他滚落在地,挣扎着抬起头,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向刘青天的方向,嘴里溢着血沫:
陛……陛下……快逃……
刘青天坐在龙椅上,一动没动。
他双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心脏狂跳如擂鼓。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腾:
我好想逃,我就是逃不掉啊!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眼前这帮人最差的都是金丹期,我往哪逃?
我拿什么逃?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
龙椅冰凉,坐垫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酒宴的暖意,可此刻他只觉刺骨的寒。
刘晶已经踏上了台阶。
他一步步走上来,脚步从容,面含笑意,俯视着龙椅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苍老身影。
父皇,
他轻声说,
您老了。该歇歇了。
朝堂上一片死寂,只有赵德柱断断续续的咳血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日光从高窗斜射进来,落在刘晶半边脸上,半边藏在阴影里,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刀。
刘晶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居高临下地望着龙椅上蜷缩的刘青天,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的魔气,朝着刘青天的面门便拍了下去。
这一掌他留了三分力,毕竟要的是活人签传位诏书,打死了反而麻烦。
然而魔气触及刘青天面门的瞬间,一层淡不可见的黑紫色光膜从他皮肤表面浮现出来,轻描淡写地将掌力吞没,连刘青天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
刘晶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不信邪,又加了几分力道轰出一拳。
拳风呼啸,殿中烛火被压得几乎熄灭,可那层黑紫色的光膜再次浮现,依旧将攻击吞噬得干干净净。
刘青天坐在龙椅上,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被控制的大臣们虽然眼神空洞,却也本能地抬起头来望着这诡异的一幕。
刘晶退后半步,瞳孔微缩,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刘青天心里其实慌得不行,他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体内的魔种替他挡下了所有攻击,可他除了不死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但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抹从容的笑意,甚至伸手抚了抚山羊胡须,语气悠然地开口:
太子啊,朕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手,是怕伤了你们这些无辜的性命。一旦朕认真起来,这满朝堂顷刻间便是人间地狱。你……确定要继续?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故作的威严,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刘晶的脸色变了几变,一时竟被唬住了。
朝堂上那些被控制的大臣们更是噤若寒蝉,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但刘晶终究是半步元婴的修士,心智比常人坚韧得多。
他盯着刘青天的眼睛看了几息,忽然冷笑一声:
父皇,您若真有那本事,何必等到现在?
他猛地转头,对下方几个侍卫亲军中的武将使了个眼色:
你们几个,上去试试。
三名元婴初期的武将犹豫了一瞬,但太子亲军的铁律让他们不敢违逆,齐齐跃上御阶,各自催动灵力朝刘青天轰去。
拳掌刀剑接连落在刘青天身上,那层黑紫色的光膜一次次浮现又一次次消散,刘青天被震得在龙椅上晃来晃去,却始终毫发无伤。
然而武将在攻了十几招后,终于看清了一个事实——
这位皇帝除了挨打不还手之外,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甚至连最基本的护体罡气都催发不出来。
他就是一个纯粹的凡人,只不过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替他挡灾罢了。
他打不了人!
一个武将喊道,
他只能挨打!
刘晶的眼睛亮了。
他一步上前,亲自探出神识扫过刘青天全身,果然发现刘青天的丹田空空如也,经脉枯竭如同干涸的河床,体内只有一缕诡异的力量盘踞在心脉处,替他抵挡一切外来伤害。除此之外,他手无缚鸡之力。
哈哈哈——
刘晶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与狂喜,
父皇啊父皇,您可真会装!一个凡人,靠着不知哪来的护身宝物,竟敢唬了儿臣这么久!
他挥袖一甩,两名武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刘青天从龙椅上架了起来。
刘青天双脚悬空,像个被拎起来的破麻袋,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了一角,露出底下掩藏不住的慌乱。
传位诏书,拿来。
刘晶冷声吩咐。
苟富贵机械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拟好的明黄绢帛,展开铺在龙椅扶手上。
另一名武将抓着刘青天的手,将御笔塞进他指间,蘸了朱砂,强行按着他在诏书末尾签下名字。
刘青天挣扎了几下,奈何力气哪里比得过修士?
名字被歪歪扭扭地签了上去,武将又抓起那方青天印玺,高高举起,朝着诏书上鲜红的印泥处重重按下——
就在印玺即将触到绢帛的刹那,一道白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殿正中央。
一声清冷的哼声,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轰然扩散。
那举着印玺的武将像是被巨锤砸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砸穿了殿侧的墙壁,青天印玺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被一只纤白如玉的手稳稳接住。
白影落定。
来者身段婀娜,一袭素白长裙,面上笼着一层轻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冰冷彻骨的眼睛。
她站在满殿甲胄与修士之间,气定神闲,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方才那一声哼,竟震退了方圆十丈内所有修士的灵力运转。
林……林上仙!
刘青天被架着的双臂一松,他跌坐回龙椅上,喘着粗气,脸上却泛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
他怕林婉儿怕得要死,可此刻却只觉得这位无比亲切。
他嘿嘿一笑,心里转着念头:
怕归怕,还不照样被你刘青天拿捏?
你以为你掌控一切,到头来还不是得给朕当打手?
林婉儿目光冷冷地扫过满殿修士,最终落在刘晶脸上。
她的声音淡漠而危险:
本座在此,谁敢动他?
刘晶脸色铁青,咬牙怒视着龙椅上的刘青天,破口大骂:
刘青天!你堂堂一国之君,一千六百年的皇帝,到头来只会躲在女人背后!你丢不丢人!
刘青天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转头对林婉儿道:
上仙,您瞧见没?这一殿的人,可都是您的血食啊!
他伸手指着那些被控制的大臣和侍卫,
杀了他们,把他们家眷也抓来,尤其是女子——她们的、心头血,比什么都滋补!
林婉儿眼中寒光一闪,没有答话,身形已然动了。
她冲入人群中,白衣翻飞如雪,一掌拍出便有一个侍卫口喷鲜血倒地。
然而刘晶反应极快,立刻高声喝令:
结阵!所有人围住她!耗也要耗死她!
剩下的侍卫亲军迅速结成一个合击阵型,十几名元婴期修士轮番出手,缠斗、游走、牵制,竟将林婉儿团团围住。
林婉儿虽修为远超他们,但毕竟伤势未愈,体内灵力运转时还有几处滞涩,一时之间竟被拖得脱不开身。
她每一次出手都能击伤数人,却始终无法造成致命一击,那些人倒下后又爬起来继续缠斗。
刘晶在阵外指挥若定,嘴角重新浮现出笑意。
半步元婴的修为不足以正面抗衡林婉儿,但他带来的亲军悍不畏死,只要耗下去,这个神秘女子的灵力总有枯竭之时。
林婉儿的怒火越来越盛。
若不是伤势拖累,这帮蝼蚁般的元婴修士她一只手就能捏死——
可偏偏此刻她每一击都要节省三分力气,生怕动用太多会牵动旧伤。
就在此时,她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她定睛一看,混在那些朝服官员中,有几个人出手时袖中隐约泄出的灵力,竟带着浓重的血腥与怨念——
是邪修!
这些邪修不知何时渗透进了官员队伍里,此刻正趁乱朝着龙椅方向突进,目标赫然是刘青天!
找死——!
林婉儿一声厉喝,音波如实质般扩散开来。
满殿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啸声震得神魂一颤,动作齐齐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间隙,林婉儿的气息骤然变了。
她面上那层白纱被气浪掀飞,露出一张妖异至极的面容——
双眼赤红如血,嘴角两侧各探出一枚尖锐的獠牙,十指的指甲疯狂生长,化作寸许长的漆黑利爪。
一股纯粹的、浓烈得几乎凝为实质的魔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将周围十丈内的灵力尽数驱散。
她不再是那个清冷端庄的神秘仙子,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煞魔。
林婉儿扑入人群之中,双手胡乱抓挠撕扯。
她此刻的意识已然不清明,眼中只看得见鲜活的、跳动的血肉。
一个武将被她抓住肩头,利爪贯入锁骨,整个人被撕成两半;
又一名邪修试图后退,被她反手一爪掏穿胸腔,心脏被捏碎在掌心。
血肉纷飞,残肢断臂溅落满地,浓稠的血浆染红了金銮殿的汉白玉地面。
她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弥漫的血气与生命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吞咽声,像一头饿极了终于见到食物的野兽。
刘晶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亲眼看着自己带来的十几个元婴期亲军在短短几息之内被撕碎吞食,剩下的邪修也在尖叫着逃散。
他后退几步,手指颤抖着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将一道神识匆匆送出——
鬼婆婆,计划失败,皇都出事,此人不可力敌!速接应!
玉符中很快传来鬼婆婆的回应,只有短短几个字:
撤。第二计划。
刘晶咬了咬牙,猛地挥手大喝:
撤——!所有人退出大殿!
侍卫亲军如潮水般向殿外涌去,那些混在官员中的邪修也连滚带爬地夺门而逃。
然而被魔种种下的大臣们却没有逃——
他们身不由己,齐刷刷地朝着林婉儿扑了上去。
苟富贵首当其冲,他死死抱住林婉儿的大腿,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拖在原地,嘴里发出无声的嘶吼。
林婉儿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死死缠住她的老臣,眼中红光一闪,利爪落下。
十几息后,大殿里只剩下满地的碎肉与血泊。
那些被控制的大臣无一幸免,全部被撕碎吞食。
林婉儿浑身浴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赤红的双眼缓缓环顾四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龙椅上,刘青天缩成一团,浑身颤抖如筛糠,裤裆处一片濡湿。
他看着满地血腥,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没能发出声音来。
殿外,逃出去的刘晶头也不回地掠出宫墙,朝着隐匿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暮色将至,青天皇都的宫城笼罩在一片血色残阳之中,像一头终于撕开伪装的巨兽,露出了它獠牙森森的真面目。
而刘青天所在的大殿里,十几息以后,传来了刘青天痛苦的哀嚎声——
每次林婉儿失去意识,只有刘青天这个拥有整个青天皇朝国运的皇帝的心头血,才能够安抚她疯魔的心。
但见整个青天皇朝产生无数条金色气运,朝着皇朝国度飞去。
金色气运最后钻入刘青天身体里,加上魔种的保护,刘青天死不了。
林婉儿吸食着刘青天的心头血,眼神也开始变得清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