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婆婆的飞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疾影,船舱里刘晶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方才那一场血战让他后怕不已,林婉儿最后显露的煞魔之态,即便半步元婴的他也只觉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鬼婆婆……那人到底是谁?为何在青天皇都里藏着这么一尊煞神?
刘晶的声音还带着颤音。
鬼婆婆面色凝重地操控着飞舟,头也不回:
管她是谁,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那魔物一旦完全堕入魔道,就算她重伤未愈,也不是你我现下对付得了的。能跑就跑,绝不逗留。
飞舟穿入云层,隐匿阵法开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与此同时,鬼婆婆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神识注入其中,将一道命令同时传给了散布在青天皇朝各处的魔修与邪修头目。
时候到了,动手。
这道命令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在青天皇朝辽阔的疆域上激起了一片燎原之火。
东南方向,素有正道砥柱之称的太虚剑宗内部突然爆发血案。
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在讲道时忽然暴起,手中长剑刺穿了座下三名亲传弟子的心脉,反手一掌拍碎了掌门师兄的天灵盖。
直到他浑身浴血地冲出山门时,弟子们才惊觉这位长老的识海里早已被种下魔种,潜伏了整整三十年。
与此同时,西边的丹霞谷传来了叛徒投毒的噩耗,南疆的万兽门因弟子之间的伪造密信而自相残杀,北境的寒冰宫更是被自己的守山大阵反噬,只因阵眼处的核心弟子在关键时刻逆转了符印。
一夜之间,十几家门派从内到外被撕开。
魔修在暗中推波助澜,将背叛与杀戮嫁祸给敌对的宗门,挑拨得那些本就积怨已久的门派大打出手。
山门外,邪修帮派趁火打劫,偷袭空虚的宗门大本营,洗劫灵脉、抢夺宝库;
宗门则咬着牙分出人手追杀邪修,却因内伤未愈而屡屡受挫。
烈火烹油,火上再浇油。
整个青天皇朝的正道势力在短短数个时辰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那些属于朝廷的文武官员个个紧闭府门,调集仅有的兵卒守住自家宅邸的一亩三分地,任凭外面杀声震天、烟火四起,也只当做没听见。
皇都外的烽火台燃了又灭,灭了又燃,却没有一封求援信能送进那座血流成河的宫城。
宫城深处,林婉儿终于恢复了神智。
她踉跄着从尸堆中站起身来,浑身沾满碎肉与血污,赤红的双眼缓缓褪去凶光,露出底下的清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指尖的利爪尚未完全缩回,嘴角的獠牙还露出半截,体内的魔气像沸腾的岩浆般翻滚不休。
她强压下那股嗜血的冲动,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心口处不知何时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渗着黑血。
那伤口周围萦绕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那是刘青天身上的国运气息。
可此刻那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伤口愈合的速度也随之变得迟缓。
林婉儿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猛地转头望向龙椅上的刘青天。
这个老皇帝蜷缩在椅角,浑身抖得筛糠一般,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呜呜咽咽的不知在嘟囔什么。
林婉儿一步跨过去,伸手探入他胸口感应了片刻,瞳孔骤缩——
刘青天体表的国运,正在飞速流逝。
她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刘青天身上散逸出来的心头血气息,却发现那血液中的滋养之力比之前弱了何止三成。
该死——出事了!
林婉儿嘶声道。
她的神识猛然外放,覆盖了整座皇都,立刻感知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混乱气息——
宗门厮杀、帮派火并、邪修横行,整个青天皇朝的秩序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势崩塌。
国运的根基是万民归心与朝廷掌控力,如今天下大乱,国运自然如沙塔般溃散。
刘青天这个天子已经没有用了。
林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一把抓起刘青天的后领,将他提溜到自己面前。
老皇帝还在求饶: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林婉儿的樱桃小口忽然裂开,一张血盆大口瞬间膨胀开来,獠牙森森如鳄鱼巨吻,一口将刘青天整个吞入腹中。
喉咙里传来骨骼碎裂的咔嚓声,紧接着林婉儿体内的国运光晕骤然暴涨了一瞬——
她强行消化了刘青天,将他身上残余的国运强行转移到自己身上。
纵然她不是皇家血脉,能吸纳的国运不过十之一二,但此刻青天皇朝的国运正在飞速消逝,每一息都在减少。
能抢到多少是多少。
吞完刘青天,林婉儿也不做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血影激射而出,朝着皇城深处掠去。
第一座府邸是荣亲王府。
荣亲王是刘青天的堂弟,身上怀有稀薄的皇家血脉与微末国运。
林婉儿闯入府中时,满府上下正乱作一团,下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她面无表情地张开巨口,血光大盛,只消片刻便将整座王府吞了个干干净净——
上至亲王王妃,下至婢女仆役,无一幸免。
残垣断壁间只留下淋漓的血迹和几件散落的珠宝。
第二座府邸是靖国公府。
靖国公虽非皇族,却是世代辅佐刘氏的开国功臣之后,家族气运与国运绑定极深。
林婉儿破门而入时,府中的金丹期供奉联手抵挡了三息,便被她的魔气碾碎。
她张开血盆大口吞下靖国公全家老少共三百余口,感受着体内国运又涨了一分,嘴角露出贪婪的笑意。
第三座、第四座……
她如同鬼魅般在皇城各处穿行,专挑皇亲国戚的府邸下手。
镇南侯府、长公主府、定北王府、安西伯府——
每一座府邸都在片刻间化作死地,血肉被吞噬,气运被抽取,只留下空荡荡的宅院和地上蜿蜒的血河。
探子的密报如雪片般传入鬼婆婆手中。
她站在隐匿山脉的营帐里,看着手中一枚枚碎裂的传讯玉符,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意。
刘青天已死?林婉儿疯魔,正在皇城屠戮皇族府邸?
鬼婆婆将玉符捏碎在掌心,转身面对帐中整齐列队的缥缈宗长老与汇聚而来的魔修、邪修头目们,声音洪亮而振奋,
机会来了!
她一步踏出营帐,手指指向皇都方向:
所有人听令!即刻随我前往太子刘晶府邸,布设封魔大阵!那林婉儿纵然是上界魔物,如今重伤未愈、又噬食了太多国运与血肉,体内必是混乱不堪。封魔阵一旦成型,就是她束手就擒之时!
她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魔修邪修头目眼中炽热的贪婪上扫过,承诺道:
事成之后,皇都之内所有血食、资源,任由诸位予取予夺,老婆子我绝不多拿半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那些魔修邪修头目们眼中精光大放,纷纷高呼着响应。
皇都里不知藏着多少灵丹妙药、天材地宝,更有那百万计的凡人女子可作血食——
这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饕餮盛宴。
唯有刘晶的脸色变了。
他怔怔地望着鬼婆婆的后背,脱口而出:
婆婆!这和之前商议的不一样!说好了是扶持我登基继位——
他的话没有说完。
鬼婆婆甚至没有回头,只递了一个眼神出去。
站在刘晶身后的一名魔修长老便无声地伸出了枯瘦的手掌,指尖凝聚着一团漆黑的魔气,悄无声息地洞穿了刘晶的后心。
刘晶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穿出来的那只滴血的手掌,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声。
那魔修长老将手收回,掌心里攥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混着滚烫的血液一起塞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喉结滚动,将那颗心脏整个咽了下去。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餍足而狰狞的笑:
多谢太子殿下……您这一身血肉,可是大大滋补了老夫的魔根啊。
刘晶的身体僵硬了片刻,仰面倒地。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天空中不知何时汇聚起来的阴云,嘴角凝固着一抹不甘与怨毒。
半步元婴的修为在这一刻散尽,化作一缕缕精纯的血气,被周围几名魔修贪婪地吸食干净。
鬼婆婆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她望着远方皇城的方向,那里已经燃起了冲天的火光,映得半边天幕一片血红。
封魔阵,即刻布置。
她淡淡道,
等林婉儿送上门来。
太子府邸内外,魔修邪修们开始忙碌起来。
一根根漆黑的阵旗插入地面,符文在地砖上蜿蜒蔓延,渐渐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府邸中央的空地上,阵眼处一颗人头大的黑色晶石被安放进去,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摄之力。
一切就绪。
只剩下等猎物自投罗网。
林婉儿的身影如同一道血色闪电掠过皇城的上空,她身后留下一串串残破的府邸废墟与尚未散尽的血雾。
腹中吞食的大量气血正在被快速炼化,滋养着她千疮百孔的经脉,那些刚刚吞噬而来的国运也如一层金箔般覆在她体表,将躁动的魔念强行压制下去。
她能感觉到心口那道伤口正在以比之前快数倍的速度愈合,体内那股随时可能暴走的魔气终于被暂时驯服。
只要把整个皇城里所有沾着国运的皇亲国戚全部吞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眼中精光闪烁,
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去下一处皇朝、下一个皇帝身边,继续借国运养伤。天大地大,总有源源不断的气运供我享用。
想要对抗魔气侵蚀,她必须回到她自己更高级的大千世界,吸收那里的仙气,可惜仙魔大战还没结束,规则让她无法回去。
但这里是小千世界,只有灵气没有仙气,天材地宝更是杯水车薪。
最为接近仙气的东西,就是一整个皇朝的国运,虽然不及仙气的百分之一效果,但总比没有好。
只要她能恢复巅峰状态,再杀回远古战场,这次仙魔大战胜利的天秤就会倾斜到他们仙族一方。
她一边盘算着,一边循着血脉气息的指引朝着皇城东南方掠去。那里国运的残留最为浓郁——
太子府邸,刘晶的居所。
林婉儿甚至没有减速,直接撞碎了太子府的大门冲入府中。
砖石飞溅,木屑漫天,她脚踏着碎瓦残砖落在正院宽阔的青石地面上,血红的双眼扫视四周,却发现整个太子府安静得诡异。
院子里,乌压压地挤满了人——
太子府的侍卫、婢女、仆役、幕僚,足有数百之众。
他们蜷缩着挤在一起,抱头蹲地,浑身瑟瑟发抖,却没有人尖叫也没有人逃跑。
一张张惨白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仿佛早就知道死亡会在何时降临。
林婉儿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直觉在疯狂示警,一股危险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不好——!
她脱口而出的同时,那些蜷缩的人群忽然动了。
他们不是逃跑,而是身体齐齐膨胀起来,皮肤下涌动着暗红的光芒,像一只只被充气到极限的皮囊。
紧接着,砰砰砰砰——
数百具肉身接连爆裂,血雾在院中炸开,浓稠的血浆与碎肉飞溅到每一个角落,将整个太子府染成了暗红色。
那些血液仿佛活了过来,在半空中自行勾勒出扭曲的纹路,沿着早已埋入地下的阵旗脉络迅速蔓延。
一座巨大的封魔阵法从地下升腾而起,漆黑的符文环绕着整座府邸,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囚笼,将林婉儿牢牢困在最中央。
一股强大的吸摄之力从阵眼中涌来,直直地灌入林婉儿体内。
她只感觉丹田中的魔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疯狂地往外拉扯,那些刚刚被她吞食炼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国运也剧烈翻涌起来,完全压制不住体内沸腾的魔气。
啊——!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试图探手去抓最近的一具尚未完全破碎的尸身,想吞食血肉来恢复抵抗阵法。
然而她的四肢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拴住,每移动一寸都要耗费千百倍的力量,僵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