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艳红怔了怔,望着丈夫被汗水浸湿的粗布后背,眼眶微热。
这男人,不懂风花雪月,却把她的每句话,每个念头,都实实在在地放在心上。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将最后几串卤味打包好,递给一位熟客,“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张艳红夫妻卖完卤串就收拾好摊子就往书斋那边走,但到了书斋后,那琳琅满目的书籍。
张艳红却一个字都不认识,她脸色一白,“怎么可能会这样,这些字……”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不应该是繁体字吗?这些像鬼画符一样的字体到底是什么字!
难怪以前那些门店的招牌她看不懂呢,原来她张艳红,一个在现代有九年义务教育的人成了文盲了!
顾二柱看了脸色惨白的妻子,只能照顾好她,随手买了一本有人像的话本就回来了。
那书籍还贼贵,一册就要二两银子!
张艳红嘟囔着说:“跟抢钱一样,难怪家里那七个能把家里给吃穷了。”
“当家的,回去再和爹娘说分家的事情。”
“我们二房可不能再被小叔和那些侄子们吸血了,那都是我们自己的血汗钱,给孩子们留着当嫁妆和我们养老用的!”
顾二柱只知道了读书太过费钱了,光一本书籍就花了二两银钱,还有笔墨纸砚又花了三两。
这可是他们夫妻起早贪黑干两个月赚的钱了。
他坚定的说:“这次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把家给分了。”
书斋掌柜撇撇嘴,没钱还买什么避火图啊。
……
午后的顾家静得只剩蝉鸣。他们家是有午睡的习惯的,这样才能有更好的精力在下午干活。
西厢房里,宋清与和顾灏宸把玩着入梦符,算计家里入睡的时间,就把符咒施了法,往顾家人的房间里去。
顾家上下,除了二房的人,从顾父顾母,到各房夫妻,乃至六个侄子们,同时坠入了一场漫长而清晰的梦魇。
梦中,他们“回到”了前世。并非遥远的往昔,而是仿佛即将发生的未来,半年后,青州府因一年大旱未有雨,他们家要逃荒。
而他们顾家的小叔顾灏宸夫妻则在新婚夜就死了,家中接连有人病倒,药材和粮食短缺,人心惶惶。
此时,二房顾二柱和其妻张氏主动请缨,声称在青州府有门路可购得珍贵药材,需大量现银才能购买。
家中信任他们,几乎掏空了银钱,凑齐了原本预备供七位子弟未来数年科举之用的积蓄。
银钱被带走后,却石沉大海。顾父顾母早就在小儿子死后跟着去了,除了二房,其余各房之人接连病死和饿死,凄惨无比。
族中几日没见顾家人出门,找来时只见到了他们的尸体。
梦境的最后,是张氏对着京城新宅的顾宅的匾额,露出的一抹得意的笑。
她还在梦中和顾二柱吐露,小叔子他们是被她一碗毒酒送上西天的把。
顾二柱也不惊讶,他说道:“谁让那小子不识抬举,不尊重我这个当二哥和你这个嫂子的,死有余辜。”
“爹娘还有哥嫂还有老三他们就是看不起我是个庄稼汉。”
“他们是秀才,是木匠,是捕快又如何?还不是死在我们夫妻手里?”
张氏闻言手都有点颤抖了……
午睡结束的时辰到了,各房人陆续醒来。
最先冲出房门的是大房长子顾子昂,他双眼赤红,手中竟提着一把厨房拿来的菜刀,身后还跟着几个弟弟直冲向二房所居的南厢房。
紧接着,顾大柱和顾三柱也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嘴里不住念叨:“毒妇!豺狼虎豹!白眼狼!”
顾父的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顾母握着顾父的手,老泪纵横。
整个顾家瞬间被一种沸腾的悲愤与杀意笼罩。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所有人都“记得”那被背叛、被谋害、家破人亡的惨烈结局。
细节如此清晰,感受如此真切,无人怀疑那仅仅是一个噩梦。它太过真实,真实得像一段被强行唤醒的集体记忆。
宋清与和顾灏宸站在廊下,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他们知道,计划成功了,而入梦咒带来的集体“前世记忆”,则是点燃所有人怒火的引信。
比起费劲巴拉的和他们说二房谋害他们的事实,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他们是不会信的,更何况,顾灏宸夫妻还活得好好的。
刚回到家的顾二柱他们被愤怒的顾家人撞开。张艳红夫妻尚在懵然中,便被众人围住。
唾骂、推搡、质问如暴雨般袭来。顾子昂的菜刀几乎要砸到张艳红和顾二柱的头上,被及时赶到的顾灏宸死死拦住。
“杀了他们!现在就杀了他们!”顾子昂爆发出怒吼。
顾灏宸劝道:“子昂!你听小叔的,杀人不过头点地,但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可是要考取功名的!”
“手上不能沾了血!”
顾子昂气愤的把菜刀往地上一丢,刚好就插入张艳红的脚前,吓得她差点就失禁了。
顾大柱他们听到这话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他们早就对了梦中的场景,同一个梦境只能是顾家老祖在地下保佑着呢。
二房这样的白眼狼不知道让他们顾家万劫不复!
正堂之上,气氛凝重如铁。顾父坐在上首,手仍在微微颤抖。顾母闭着眼,手中佛珠捻得飞快。
所有人都要求立刻严惩二房,送官究办,或按家法处置。
顾灏宸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他先示意宋清与拿出那个新婚夜里装着老鼠药的毒酒放在桌子上,将证据公之于众。
物证与众人梦中经历相互印证,二房谋财害命、意图倾覆家族的行径,再无任何辩驳余地。
顾父立即让顾大柱去请了族长和里正过来。
顾灏宸让侄子抓了一只大公鸡过来,给它灌了一口酒就放开了,那只公鸡扑腾几下就开始倒地不起,口吐白沫的死去。
顾灏宸气愤填膺的说:“顾二柱和张氏,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酒是顾二柱你去买的,酒是张氏你亲自送进我的房间的。”
“我们夫妻究竟和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们下此毒手!”
宋清与作为新妇只需装委屈,抹眼泪就行了,刚进门就被二嫂差点害死了,她可是妥妥的受害人。
张艳红看见那眼熟的酒瓶就面如死灰,顾二柱还试图狡辩,但在汹涌的群情与铁证面前,声音迅速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