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瞬间安静了。
乔老太的脸唰地变了,急得往前迈了一步:青儿!你这是做什么!你爹能进祠堂是我好不容易跟族里——
祖母。乔青打断了她,语气里没有怒气,却也没有半分让步的余地,
我爹当年过世,族人说他凶死,不能葬祖坟,不能进祠堂。这是族规,谁也不能破,所以我打算另立门户,开新祠,将我爹的牌位放到我自己的祠堂。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乔家众人,最后落在乔三太公身上。
凶死之人不能葬祖坟、不能进祠堂——这规矩若是祖宗传下来的铁律,她乔青无话可说。
可偏偏不是。乔二林生前,乔家祖坟里葬过的人谁也没论过什么凶死不凶死的。
偏偏到他死了,这规矩就冒出来了。摆明了是要把沈氏逼到走投无路,逼她一个寡妇带着一群闺女乖乖把田地房产交出来。
如今见她乔青出息了,又想把她爹的牌位请回来?也要看她同不同意。
往后,我乔家二房自成一脉,与你们老宅再无瓜葛。
不行!乔三太公终于站不住了,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白胡子一抖一抖的,
青儿,当年的事是族里做得不对。如今你也是朝廷命官了,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我们这些老糊涂一般见识成不成?我保证,往后族里绝不会再有这种事,我让他们向你赔罪,你看——
不成。出声的是沈氏。
你们一句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想把事情揭过去?要是这些年青儿没考上功名、没当上官,你们还会说这话吗?这个乔家,我们不要了。
她转过头看向乔青,青儿,娘支持你。咱们另立门户、重开新祠,往后跟他们再没半点关系。
乔老太一听这话,脸都气歪了。
她两步冲到沈氏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她鼻尖上:沈氏你闭嘴!你这个贱妇,克死了我儿子不说,如今还要挑拨我孙儿跟家里离心?你看我不打死你!
她说着扬起巴掌就往沈氏脸上招呼。
乔青没有上前拦。她甚至往旁边让了半步,把地方给腾了出来。
二十年前,乔老太还能跟沈氏过上几招。
可如今乔老太六十好几了,沈氏正当四十来岁的年纪,又在章州养了好几年,身子骨比当年硬朗了不知多少。这场架谁赢谁输,乔青心里门儿清。
沈氏更是没有半分犹豫,婆母?孝道?从今往后统统滚到一边去。
她今天便要当一回泼妇,把这些年窝在肚子里那股火气全都打出来。
她侧身避过乔老太那一巴掌,反手就抓住了对方的胳膊,两个人顿时扭作了一团。
乔老太年纪大了哪经得起沈氏这通折腾,没几下就被沈氏按住了肩头,又急又气地直跺脚:反了!反了!媳妇打婆婆了!
乔昀和乔晖两个孩子半点不怕,反倒兴奋得直蹦,攥着小拳头在旁边又喊又叫:
奶奶加油!奶奶加油!打死那个老妖婆!
乔家老爷子气得胡子都歪了,冲着乔青急道:乔青!你快让你娘住手!那是你祖母,打不得啊!
乔家其他人也想上前去拉,可乔青不紧不慢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凉凉的。
她身后那几个带刀的随从往前迈了半步,手扶在了刀柄上。
乔家大伯和三叔的步子就钉在了原地,再不敢往前挪一寸。
怎么就打不得了?乔青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之前她们又不是没有打过?
那、那能一样吗!乔老爷子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以前可都是乔老太单方面打,沈氏只有挨着的份,哪有像今天这样还手的?
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她们婆媳两个互殴么?乔青一脸坦然,
祖父您就别管了,我祖母身子骨硬朗着呢。她们婆媳增进感情,您插什么手?她又转向旁边那群跃跃欲试的乔家人,补了一句,你们也都别动啊。
说完她还回头冲乔昀乔晖招了招手:别光给你们奶奶加油,也给太奶奶加一加。虽然她打不过,但咱们做事得公平,对不对?
乔老太被沈氏按在地上掐得嗷嗷叫,听到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地升天。
公平?亏他说得出口!她老婆子都快被打死了,这叫公平?
救……她刚想扯着嗓子喊救命,大腿根又被沈氏狠狠拧了一把,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
沈氏打人有讲究。
她知道乔老太年纪大了经不住重手,便专捡那些皮薄肉嫩的地方下手——胳膊内侧、大腿根、腰侧软肉,拧一把疼得人直抽气,可又不会伤到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