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众人见她没下死手,也便不好再动。
乔老爷子站在原地干瞪眼,嘴里你你你了半天,愣是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乔三太公也没吭声,只暗地里盼着沈氏这顿火气撒完了,能消了另立门户的心思。
整个祠堂里,就只剩下乔老太哎哟哎哟的叫声,以及两个孩子脆生生的助威声。
只不过比方才的奶奶加油换了个花样,变成了一边拍手一边喊:
奶奶加油!打死老妖婆!老妖婆你也加油呀!
最后乔老太也不知道是被打晕的还是被气晕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
沈氏这才收了手,站起来理了理衣襟,长长地吐了口气,出了这口憋了二十多年的气,她觉得浑身通泰,连肩上都松快了几分。
乔三太公小心翼翼地凑上来,试探着开了口:沈氏,这口气你也出了,牌位就让青儿放回去吧?
沈氏看了乔青一眼,乔青抱着牌位没说话,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沈氏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想起了乔二林当年说过的话。
我乔二林一定要赚大把的银子,成为乔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人,让我的牌位风风光光地立在乔家祠堂里。
她当时嫌他说话不吉利,逼着他连呸了三声。可谁知他居然走得那么早,那些话终究没能等到兑现的那一天。
良久,沈氏收回目光,声音平平静静的:青儿,咱们这次回来时间紧。牌位的事,等下次再说吧。
她既没说拿走,也没说不拿走。但这两个字落在乔三太公耳朵里,倒让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至少眼下这牌位还在祠堂里摆着,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娘……乔青轻轻叹了口气,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沈氏是整个事件里最委屈的人,她都这么说了,乔青又能说什么?说到底,这桩事里最该开口做决定的,本就该是沈氏。
好,那就下次再说。乔青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乔三太公身上,不过——这族里的规矩,也是时候该改一改了。
乔三太公动了动嘴唇,看向乔青,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试探:你想怎么改?
乔青没有急着开口。
她把乔二林的牌位递给徐氏,自己走到祠堂中央,目光扫过供桌上那些黑漆漆的牌位,又看了看门口那些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的乔家族人,这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第一条——往后乔家族中,但凡有男子过世、其田地房产归妻儿所有,任何人不得以族中公产为由强占强夺。若有违者,轻则罚银赔罪,重则逐出族谱。
她说完这一条,目光在乔家大伯和三叔脸上停了一停。
当年乔二林刚下葬,就是这两个人跳得最欢,口口声声说二房没有男丁,地该交回族里。
第二条——孤儿寡母若有难处,族中当优先照拂。年节分粮、公中开支,皆不可短少克扣。若有欺压欺凌者,族老不可坐视不管,须秉公处置。
第三条——族中女子若守寡后不愿再嫁,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目逼迫;若愿再嫁,嫁妆财物归其本人所有,夫家不得扣留。嫁与不嫁,她自个儿说了算,旁人谁都不许多嘴。
她说完三条,祠堂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乔三太公干咳了两声,从袖子里摸出块帕子擦了擦额头,声音有些发虚:
青儿,你说的这些……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只是族里从前没这规矩,怕是一时半会儿——
所以我才来替太公办这个事。乔青截断他的话,语气温和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太公若是觉得妥当,今日便当着全村人的面定了,往后写入族谱附则。若是觉得不妥——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明日我便请县衙的同僚过来,从官面上另立一张章程,往后但凡跟乔家族产有关的事,全部报官备案。太公觉得哪个更方便?
乔三太公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报官?备案?那跟把乔家这点家底子晾在光天化日之下有什么分别?
他赶紧把帕子攥紧了,连连点头:妥当妥当!就照青儿你说的办!写!现在就可以写!
乔青这才点了点头,侧过身朝徐氏伸手接过牌位,重新放回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