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珠听了这话,整个人像被点着的炮仗似的炸了。
她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陈明轩你说什么?老娘的种不好?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除了会往女人肚里塞崽子还会什么?”
“种地种不好,读书读不好,五个孩子连条裤子都穿不上!你敢嫌我蠢?你才蠢!你们全家都蠢!
她一边骂一边冲上来,抬脚就往陈明轩腿上踹。
陈明轩往旁边一闪,赵玉珠踹了个空,身子往前一扑,差点磕在灶沿上。
她扶着灶台稳住身形,扭头看见老大还蹲在门口拿树枝戳蚂蚁,一口气没上来,伸手就去拽老大的胳膊:你看你生的好儿子!就知道玩泥!跟他爹一样没出息!
老大被她猛地一拽,手里的树枝掉了,脚下一个趔趄往后倒去。
赵玉珠正在气头上,推搡的力气没收住,老大的后脑勺的一声撞在了门槛的棱角上,整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瞬,地哭了出来。
赵玉珠还没反应过来,嘴里还在骂:哭什么哭!没出息——可她低头一看,老大后脑勺上那个破口正往外冒着血,红通通的顺着脖子淌下来,把破衣裳的后领子洇湿了一片。
她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陈明轩也愣住了,往前凑了半步,看到那血的时候脸色唰地白了:你……你怎么推孩子的?
我、我没使劲……赵玉珠的声音抖了,手忙脚乱地去捂老大的后脑勺,可血从她指缝里往外渗,越捂越多。
老大哭得声嘶力竭,其他几个孩子也被吓住了,老四缩在灶台底下不敢出来,老五张着嘴嚎啕大哭,老二老三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
赵玉珠慌了神,一把抱起老大就要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冲陈明轩吼道:你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大夫啊!
陈明轩听到赵玉珠的吼声,这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等他带着大夫气喘吁吁地赶回来时,老大已经哭晕了过去。
大夫看了看孩子后脑勺的伤口,上了药包扎好,叮嘱了几句好好养着,别沾水便背着药箱走了。
老大这一昏,直到第二天日头晒到窗台上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头顶破洞的屋顶、四面漏风的墙、地上坑坑洼洼的泥地,愣了好一会儿,地一声哭了出来。
赵玉珠听到哭声,赶紧跑过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老大,你怎么了?哪儿疼?
她到不是对孩子有多上心,可这孩子是她昨天推倒的,心里头到底有些发虚,怕真磕出个好歹来。
老大盯着面前这个穿得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沾着灰的女人看了半天,才隐约认出来这是他娘。
可他不明白——他们不是应该在乔家那几间青砖大瓦房里住着吗?怎么会在这间破屋子里?
这时候陈明轩也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蹲下身看了看老大的脸色,试探着问了一句:老大,没事吧?还认得爹不?
老大盯着陈明轩看了好半天,脑子里嗡嗡地响。
这是他爹?他爹不是已经中举人了吗?
怎么眼前这个人穿得破破烂烂的,像个种地的老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腿,又扭头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脑子里乱成一团。
原来昨天那一摔,把他上辈子的记忆给摔回来了,但他好像只记得前世的那些事,把这一世的事全部给忘了。
爹,你不是已经中举人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老大的声音又急又困惑,
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还有——他扯了扯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破布衫,脸涨得通红,我都多大了,你们怎么还脱我裤子?这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陈明轩和赵玉珠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紧绷起来——完了,这孩子脑子真摔坏了。
赵玉珠心虚得厉害,赶紧站起来往灶台那边走,嘴里胡乱应付着:
裤子……裤子在那边放着呢,你平时也没出门,就没给你穿……你好好歇着啊,娘去做饭。
说完便逃也似的躲到了灶台后面,低着头不敢再看老大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