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轩这边,他还没踏进那间破屋的门槛,就听见里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
这些年,赵玉珠一共替他生了五个小子,一个接一个,跟下饺子似的,压根就没消停过。
这倒跟乔青没半点关系,纯属赵玉珠自个儿易孕,这不眼下,她肚子里又有了一个。
那间破屋子比十一年前稍稍好了些,墙缝用泥巴糊了糊,屋顶漏雨的地方拿茅草补了补,好歹不再是四面透风的光景。
可里面照样穷得叮当响,五个孩子光着屁股满屋乱跑,连条像样的裤子都轮不上。
哭哭哭!跟你们那死鬼老爹一样,一点出息都没有!老二,你让着老三不行?老大,你快帮娘喊一下老五!
赵玉珠手里忙活着灶台上的活,嘴上骂骂咧咧没停过。
五个小子大的十岁,小的还在怀里吃奶,屋里头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她抬头往外头瞅了一眼,天都快黑了,陈明轩人影子还没见着。
她把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摔,扯着嗓子就骂了起来:
你们爹死哪儿去了!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一边骂一边往门口走,探出半个身子往外张望,一眼就瞅见他缩在门外的黑影,嗓门顿时又拔高了三分:
你蹲在外头当门神呢!还不滚进来!天都黑了,饭没做,水没挑,你是打算饿死我们娘儿几个是不是!
陈明轩咬了咬牙,把锄头往墙角一靠,低着头跨进了门槛。
屋里五个孩子闹成一团,老四正光着屁股趴在灶台底下抠泥巴,老三骑在老二背上揪他耳朵,老大蹲在门口拿树枝戳蚂蚁窝,最小的那个在破席子上啃自己的脚丫子,啃得满嘴口水。
赵玉珠挺着已经微微显怀的肚子,一手拎着锅铲一手叉着腰,整个人像一只要炸开的母鸡。
你去哪儿了?半天不见人影!知不知道家里米缸又见底了?
没去哪儿。陈明轩闷闷地应了一声,弯腰把地上的老四拎起来放到席子上。
没去哪儿?没去哪儿你一张脸拉得比驴还长?赵玉珠凑近了几分,嗅到他身上一股子香烛味,眉头一拧,你……你去祠堂那边了,徐氏他们回来了?
陈明轩没吭声,默认了。
赵玉珠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声音变了调:你又去看她!你看她干什么?人家现在是官夫人了,你觉得你去看看人家能跟你回来,你别可别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秀才老爷了
一说起这事,赵玉珠就一肚子的火气。
当初她费尽心机,图的就是这个秀才老爷的招牌,想着熬上两年,怎么着也能混个举人夫人当当。
可知可如今呢?别说举人夫人,就连秀才娘子的头衔都给弄丢了。
她如今肠子都悔青了。辛辛苦苦抢来的男人,居然是个窝囊废,读书,读书不行、下地也不行,还让她一胎接一胎地揣崽,日子越过越没盼头。
本来之前她打算收拾包袱打算丢下他们父子几个一走了之,偏偏临跑的前夕查出又怀上了,这一下又把她的腿给绊住了。
她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等肚子这个落了地,她立马就走,一天都不多留。
陈明轩听到她又翻起秀才的旧账,火气也上来了,猛地抬头瞪着她:
你还好意思说?当初你要是把事情办成了,那官夫人的名头不就是你的了?你成天说自己样样都比徐氏强,结果呢?人家乔青宁愿要一个半老徐娘也不肯要你!
他越说越气,指着满屋子光着屁股乱跑的孩子,声音又尖又刻薄:
你看看你生的这些,一个个只知道玩泥巴、打架,再看看人家徐氏生的孩子,都已经是秀才了!早知道老子当初就不找你!你这个蠢女人,白白浪费了老子的种!
在他心里,徐良能考上秀才全是他的功劳,根子在他陈明轩这儿。
而赵玉珠生的这几个——那是随了他们赵家的蠢根,怪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