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了堂屋,徐氏去沏茶,沈氏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老人家一眼看到秦凛,先是被他那高大的个头震了一下,随即目光又落在他脸上,再落到那两个正围着秦凛转的孩子脸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徐氏的胳膊,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婉娘……你觉不觉得……那孩子长得像……
徐氏端着茶盘的手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掠过秦凛的脸,又落到乔昀乔晖身上,喉咙里的话也被她咽了一咽——像,确实像。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鼻梁的轮廓,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跟乔青相处这些年,自然知道两个孩子的来路,只是从未想过,那个素未谋面的之人,居然有朝一日会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们面前。
秦凛在堂屋里坐着喝茶,心里也在暗暗打量。
乔大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有了两个五六岁的儿子,而且——那位乔夫人年纪比他大上不少,想来应该不是原配夫妻吧。
屋内几人各怀心思,只有乔昀和乔晖二人懵然不知,挨在秦凛身边玩他的玉佩穗子。
秦六依着吩咐,摸清地址后顺带把乔家的事也打听了些,这才折回秦府向老夫人复命。
你说,那是乔侍郎的府上?秦老夫人坐在椅子上问。
秦六点头。
乔大人那个瞧着比她年长的妻子,就是那两个孩子的娘?
秦六又点了点头。
秦老夫人见他又点了头,脸上的热切便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慢慢冷了下来。
可她到底还是不死心,攥着帕子追问了一句:那两个孩子……真的跟少爷长得那么像?
秦六不敢含糊,老老实实答了一句:回老夫人,像。眉眼、鼻梁,连笑起来的模样都有七八分像。
秦老夫人听完这话,慢慢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她沉默了半晌,脸上又是气又是失望,最后重重拍了一下扶手:
难怪,难怪他不肯把人带回来,也不肯成亲!原来是在外头招惹了有夫之妇,还是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几分,这个畜生,真是气死我了!等他回来,看我打不死他!
秦凛刚迈进秦府大门,迎面便见秦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脸色黑得像锅底,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等了很久了。
他脚步刚停,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一声,秦老夫人的拐杖已经劈头盖脸地招呼过来了。
我叫你不成器!叫你在外头胡来!秦老夫人一拐杖抽在他小腿上,一下接一下地落,
你招惹谁不好,你去招惹有夫之妇!还生了两个!你、你对得起秦家的列祖列宗吗!
秦凛被这突如其来的杖子打得往后连退了两步,抬手挡了一下,满脸愕然:祖母!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还有脸问我做什么!秦老夫人越打越气,拐杖扔到一边,直接上手拍他的胳膊,
那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人家乔大人年轻有为,你倒好,把人家的媳妇给……给……
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还让人家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你还要不要脸!
秦凛这下更懵了。
他按住秦老夫人的手腕,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祖母,您说什么呢?那两个孩子跟我没关系!是他们在街上迷路了,我好心送他们回去而已!
没关系?秦老夫人抬头瞪着他,脸上的怒气里还掺着几分狐疑,
没关系他们跟你长得那么像?秦管家和秦六都说,那俩孩子的眉眼就跟从你脸上拓下来的一样!
秦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松开祖母的手,脑子里把那张两个孩子的脸又过了一遍,那些让他莫名熟悉的感觉又重新涌了上来。
他确实觉得那两个孩子看着眼熟,可他从未见过乔青,更不认识什么乔夫人,怎么可能——他忽然顿住了,脑子里猛地闪过六年前那个酒楼的清晨。
那个模糊的身影,那缕淡淡的香气,那卷被他压在箱底的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