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轻轻拍了拍张欣然的手背：不用担心，妈心里有数。
母女俩难得默契地站在了同一间厨房里。
张欣然埋头洗菜，乔青站在灶台前掌勺。
她今天做的菜跟之前每一餐都不一样——周老太不爱吃什么，她偏往里面放什么。
不吃姜？那把姜丝切得细细的，跟土豆丝炒到一处去。
爱吃清淡？红烧走起，辣子堆上，油汪着锅边冒泡。
她顺手还把油烟机给关了，厨房门大敞四开，辣椒的呛味儿长了脚似的满屋乱窜。
乔青一边挥着锅铲一边扯着嗓子喊：欣然，咱家油烟机是不是该洗了？怎么一点劲儿都没有！
张欣然低着头洗菜，嘴角却弯了一下。她没有拆穿，反倒顺着话头接了一句：应该是，明天我让人来洗洗。
客厅里的周母被呛得眼泪直流，咳得弯了腰，她想走， 但是走不了，因为她就是因为腿被‘摔伤’了才被揭到大儿子家的，要是她走了，不就露馅了。
只能拿袖子捂着脸，嗓门压着咳意冲厨房嚷了一句：亲家，你把那门关上行不行？呛死我了！
关门？乔青头也不回，锅铲翻得哗哗响，
那不行，关门还不得把我呛死在这儿？我在里面做饭都没嫌呛，你个坐等吃饭的倒挑上了。要我说啊，你这人就跟电视上说的似的的那样——贱人就是矫情。你看我们怎么都没事？
周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骂谁贱人呢！
乔青面不改色地把菜盛进盘子里，：我骂谁了？我说的是电视上说的，亲家母你读书少就算了，怎么连人话都听不懂了？
周母被乔青那句连人话都听不懂噎得半天没缓过来。
她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喘了好一会儿，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厨房里那道正在盛菜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亲家母，平时她说什么都闷声不响地受着，今天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
她越想越不对味，可又抓不着什么实实在在的把柄，只能攥着遥控器按来按去，满肚子火没处撒。
正想着，防盗门那边声音再次响起。
门推开，周洋走了进来，公文包往鞋柜上一搁，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怎么这么大辣椒味儿？
周母一见儿子回来了，像是见了救星似的，拍着沙发扶手就开始诉苦：
儿子你可算回来了！你丈母娘今天跟疯了似的，把菜全倒了，还故意放辣椒呛我，我咳得——
乔青端着一盘爆辣红烧鱼从厨房走出来，不紧不慢地放到餐桌上，抬头看了周洋一眼，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淡淡的：
回来了？正好洗手吃饭。今天菜做得多了点，吃不完倒掉也怪可惜的。
周洋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乔青一眼。
他是在机关单位里混的人，察言观色是本能。
他妈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他见过不少回，可今天乔青的反应却不太一样——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点说不上来的从容。
他皱了皱眉，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走到餐桌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全是辣味的，连汤都是红汤。
妈今天怎么想起做这么多辣菜？他声音不高不低地问了一句。
乔青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拉着张欣然一起坐下，笑眯眯地回了句：
你们年轻人不是都爱吃辣么？我看欣然最近胃口不好，给她换换口味。至于你妈——
她看了一眼周母，她不是天天嫌我做的菜清淡吗，这回也吃个过瘾。
“我什么时候嫌你做的菜清淡了？我明明是说——
周母话还没说完，乔青已经笑眯眯地夹了一大筷子土豆丝放进了她碗里：亲家母，吃饭的时候少说话，小心噎死，来，吃菜。
周母被那一筷子土豆丝堵了个正着，张着嘴不上不下的，想说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土豆丝，本想借着刀工不行再发挥两句，却发现这回的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长短一致，连个毛边都没有，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