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这一番话像一把钝刀,把周洋这些年精心维持的面子一片一片地削了下来。
他坐在那里,脸色通红,攥着筷子的指节发白,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平时只会闷头干活、被说了也不还口的丈母娘,今天居然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账算得这么清楚。
她说得没错。
当初确实是他自己主动搬过来的,说是为了照顾张家老两口。
可搬过来之后,家务是张家老两口做的,饭是他们烧的,孩子也是他们帮忙带的。
他在机关工作,一个月才几千块钱,张欣然毕业之后就进了外企,一个月有三万多,他的工资没有上交就算了,而且还从张欣然那里拿走了一半的工资
周母见儿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亲家母,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周洋和欣然结了婚不就是一家人吗?你们帮衬帮衬怎么了?要晓得你们张家可就欣然一个女儿,将来还指望着我儿子给你们撑门面呢!
乔青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回道:
帮衬?刚才周洋不是还说这些年是他在照顾我们吗?既然是他在照顾我们,那怎么还让我们帮衬他?亲家母,您这话可有点矛盾。
再说了,亲家母,你知道我们这个地段、这么大的房子,一个月租金是多少吗?咱们总共四个房间,你们母子俩就占了两个。我给您算笔账——
她掰着指头,认真的算了起来:我们这房子地段好,小区里同户型的房子一个月租金八千起步。你们两个房间,算您四千一个月,不过分吧?这些年我天天给你们做饭、伺候你们吃喝,保姆费我就不收了,算是送您的。可这房租总得意思意思吧?
什么!四千?你怎么不去抢!周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给我住住怎么了?我可是欣然的婆婆!
乔青不慌不忙地接话:谁跟你说空着了?你现在住的那间,之前是糖糖的钢琴房。腾出来给你住,糖糖的钢琴都搬到阳台上去了。
不就一架破钢琴?还能比我这奶奶重要?周母的声音越发尖了。
乔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实没法比,那架钢琴,是糖糖姥爷花了一百多万从国外买回来的名琴。您浑身上下怕是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吧?确实是没法跟那架琴比。
“你,你.....周母被乔青堵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周洋的脸彻底黑了。
他把目光转向张欣然,指望她站出来说句话,哪怕是打个圆场也好。
可张欣然低着头,始终没有抬头看他,更没有开口的意思。
周洋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张欣然,你可真行。
周洋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快要压不住的火气硬生生按回肚子里,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翻脸,翻脸就等于承认自己理亏,他攥了攥膝上的拳头,声音尽量放得平和:
妈,我跟欣然结婚这么多年了,今天才知道您是这样看我的。房租是吧——行,我给。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不过我倒是想问一句,这要是传出去,外人知道女婿住在丈母娘家还得交房租,别人会怎么说?
他以为抬出旁人闲话这杆大旗,乔青多少会顾忌几分。可他没想到,乔青根本不吃这一套。
乔青笑了一下:会怎么说?
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肯定会说我女婿懂事、孝顺、独立啊。结婚这么多年,终于想起来不吃软饭了,多好。
她说完,也不看周洋那张红白交错的脸,低头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嘴里还念念有词:
既然你要给,那我就好好算一算,你等等啊,我动作很快的。你们结婚六年,你妈来住了一年。四个房间你住了一个,住了五年,一个月算你两千,一共十二万。你妈来住了一年,那就是四万八。加起来十六万八。
她说完抬起眼,笑眯眯地看着周洋:你在我们家吃这些年的饭菜,就当是我家剩饭喂狗了,不跟你算。那这十六万八——请问你是现金还是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