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看着南宫曦儿浑身僵冷、唇边凝着药毒余痕的模样,周离心底的惊怒与心疼交织翻涌,再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俯身将蜷缩在床榻上的女子小心翼翼打横抱起,臂膀稳稳托住她绵软无力的身躯。
南宫曦儿身躯冰寒似铁,哪怕隔着层层衣料,也能感受到那股渗入骨髓的阴冷。
微弱的呼吸断断续续,显然渐冰丹的寒毒已经在她体内悄然游走,再晚片刻,便是回天乏术。
“撑住,曦儿,千万撑住!”周离低声叮嘱一句,脚步踏起流光,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朝着王府深处的温泉暖阁狂奔而去。
汉王府的温泉乃是引地底灵脉活水而成,常年恒温,水汽氤氲。
是平日里众人休憩调养的好去处,此刻却成了驱散寒毒的最佳之地。
一路穿行过长廊回廊,晚风拂动廊下灯笼,摇曳的光影将他急促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不过数个呼吸,周离便抱着南宫曦儿踏入了温泉房。暖阁之内热气蒸腾,温润的水汽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界的寒凉。
一方青石围砌的温泉池水碧波荡漾,水面之上白雾袅袅。
他快步走到池边,伸出手掌探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掌心,暖意融融,温度恰好合适。
不敢耽搁,轻柔地将怀中人事放了进去。
温水漫过南宫曦儿的身躯,原本僵硬的四肢在暖意浸润下微微松弛。
可她体内盘踞的寒毒依旧凶悍,肌肤上青白之色未曾褪去半分。
周离当机立断,宽衣踏入温泉池中,池水没过二人腰腹。
他绕到南宫曦儿身后,双臂虚环将她护在身前,掌心稳稳贴在她的后心位置。
浑厚精纯的本源灵气如同奔腾江河,源源不断顺着掌心涌入南宫曦儿的经脉。
紧随其后,一抹璀璨夺目的赤金色火焰自周离掌心底升腾而起,正是瑞麟金煌焰。
瑞麟金煌焰炽热而不暴戾,带着至阳至纯的浩然之力,天生便是一切阴寒毒煞的克星。
金煌焰顺着灵气脉络游走,一寸寸灼烧、逼迫着四散在经脉中的渐冰丹寒毒。
寒毒阴寒刺骨,与瑞麟神火在她体内激烈冲撞,两股力量来回拉扯,让南宫曦儿本就虚弱的身体承受着剧烈的痛楚。
她肩头不住颤抖,喉间发出细碎的闷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离眉头紧锁,凝神敛气,不断加大灵气与火焰的输出,耐心引导着两股力量缠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池中的热气愈发浓郁,南宫曦儿周身的青白之色缓缓消退。
忽然,她胸口一阵翻涌,脖颈用力一仰,接连咳嗽两声,一口暗红的鲜血自唇边喷涌而出。
那鲜血落在温热的水面上,并未像寻常血水一般化开,反而在接触空气的刹那,迅速凝结成一块块棱角分明的淡蓝色冰晶,坠落在池底,叮当作响。
这一幕足以见得渐冰丹的寒毒何等霸道,连血液都被冻凝。
随着这一口带冰污血咳出,盘踞在体内的大半寒毒终于被彻底逼出。
南宫曦儿紧绷的身躯骤然放松,沉重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慢慢透出了一丝淡淡的红润,四肢的冰寒也被池水与神火的暖意彻底驱散。
她缓缓睁开迷蒙的眼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连在一起,眼底还盛着未干的泪水。
虚弱无力地靠在周离怀中,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倦意与深入骨髓的悲凉,泪珠顺着眼角滑落,融入温热的池水之中:“夫君........我真的.......好想死........”
短短一句话,像是耗尽了她全身所有力气。
周离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涩、愤怒、心疼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虚弱的女子紧紧搂在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温热的体温牢牢包裹住她,仿佛要用自己的暖意,驱散她心底所有的绝望。
他没有厉声斥责,只是胸膛微微起伏,沉默地感受着怀中人单薄的颤抖。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待南宫曦儿气息彻底平稳,体内寒毒尽数清除,周离才扶着她走出温泉池。
一旁早已备好柔软的锦帕与干净寝衣,暖阁之内恒温适宜,丝毫不用担心再次着凉。
他取来温热的巾布,沉默地为南宫曦儿擦拭身体。
整个过程里,周离一言不发,下颌线条紧绷,面色阴沉得吓人,周身萦绕着低气压,明显是动了真怒。
方才亲眼目睹她服下渐冰丹欲要自绝,那份惊惧直到此刻还萦绕在心头,一想到险些就要永远失去她,他便心绪难平。
南宫曦儿被他这般沉默的模样弄得局促不安,脸颊泛起羞赧的红晕。
她微微侧过身子,目光怯生生地瞟着面色不善的周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身侧的锦布,紧张地开口,打破了室内死寂:“夫君.......你.........你今晚为何特意过来寻我?”
话音刚落,周离忽然伸出手,精准地握住了她纤细莹白的脚踝。
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微凉的肌肤,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南宫曦儿浑身一颤。
整张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从耳垂一直红到脖颈,娇羞地想要缩回腿脚,却被他牢牢控住,动弹不得。
周离抬眸看向她羞窘的模样,眼底依旧凝着未散的愠怒,语气冷沉,字字带着威慑:“我今晚若是不来,难道是想让我等到明日清晨,来给你收尸吗?”
一句反问,直击要害。
南宫曦儿脸上的羞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愧疚与慌乱。
她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眸光躲闪,不敢再与他对视。
而周离并未松开手,宽大的手掌轻轻揉捏着她的小脚,力道舒缓,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她知晓他心中有气,也便乖乖地安分下来,任由他动作。
暖阁之中静悄悄的,只有池水蒸腾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南宫曦儿心绪稍稍平复,心底那份因思念幼子而生的苦楚再次翻涌上来。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郁结与哀伤:“夫君........我心里还是难受.........一想到煜儿孤身在外,独自承受永劫圣体的折磨,我这做娘亲的,夜里根本合不上眼.......”
听到“小煜”二字,周离握着她脚踝的手掌下意识微微收紧。
轻微的力道传来,让南宫曦儿脚下一麻,忍不住发出一声软糯的娇嗔,身子轻轻扭动了一下。
周离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之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向你保证过,一定会把小煜平平安安找回来,你就这般,不肯相信?”
“我没有不相信你!”南宫曦儿立刻抬起头,眼眶再度泛红,倔强地出声反驳,声音里带着委屈。
“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
“没有?”周离陡然拔高声调,厉声喝道.
“既然相信我,为何要选择寻死?”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真的一走了之,留下我该怎么办?”
“若是将来小煜历尽艰险平安归来,推开房门,发现自己的娘亲早已不在人世,他又该如何自处?”
“你对得起他,对得起我,对得起整个家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南宫曦儿的心间。
她再也撑不住,积攒多日的委屈、思念、自责尽数爆发,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南宫曦儿抽噎着哭诉:“那个小没良心的........若是真的把我这个娘亲放在心上,就不该一声不吭独自离去.........”
“再说夫君你妻妾环绕,香姐姐、梦烟妹妹她们个个容貌绝世、温柔体贴。”
“少了我一个,她们也能把你照料得妥妥当当,根本不差我这一个.......”
这番气话,听得周离眸中冷意更甚,却也夹杂着几分无奈。
他闻言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摇了摇头,语气郑重无比:“在我眼里,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可以被替代,这个家里,一个人都不能少。”
“看来是我近来忙于俗事,疏于对你管束,才让你生出这般荒唐的念头。”
“既然如此,今日我便好好教训你一番,让你记牢本分!”
说罢,他手掌微微一动,依旧握着她的小脚。
南宫曦儿见他神色认真,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
连忙偏过头,小声嘟囔起来,语气又娇又嗔:“色魔夫君.......”
暖阁之内,嗔怪与温存交织,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柔化。
闹了大半宿,二人皆是身心俱疲。
周离抱着身心俱疲的南宫曦儿回到寝殿,被褥温热柔软。
他侧身躺下,伸出长臂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安稳地靠在自己胸膛。
一夜相伴,彼此依偎,先前的争执与怨怼,都在深夜的温存里慢慢沉淀。
南宫曦儿连日心神不宁,又遭寒毒侵袭,此刻被他稳稳护在怀中,安全感满满,没过多久,便呼吸绵长,沉沉睡去。
.........
天色缓缓破晓,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淡淡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静谧的寝房。
殿内暖意融融,周离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闭目休憩,连日奔波与费心劳神,也让他难得有片刻安稳。
就在二人睡意正浓之时,殿外的回廊上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随后,海问香温婉柔和的声音隔着雕花殿门清晰地传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夫君,曦儿妹妹,快些起身吧,父皇与母妃已经抵达王府门外了。”
这道声音如同清风拂破静谧,瞬间让寝殿内安逸的氛围被打破。
周离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里尚残留着几分惺忪睡意,随即迅速敛去慵懒,神色转为肃穆。
他低头看向怀中还未完全苏醒的南宫曦儿,少女眉眼间还凝着浅浅倦意,眼下淡淡的乌青昭示着她连日来的彻夜难眠。
昨夜她刚经历寒毒一劫,情绪起伏极大,如今长辈突然到访,怕是又要牵动她心底的伤痛。
周离轻轻抬手,温柔地拂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
南宫曦儿也被门外的声音唤醒,睫羽轻轻颤动,慢慢睁开眼眸。
看清近在咫尺的周离,昨夜的种种画面瞬间涌上心头,温泉驱毒、争执嗔闹、相拥而眠........
一幕幕历历在目,她脸颊又是一热,下意识往他怀中缩了缩,耳根泛红。
“醒了?”周离放轻声音,语气不复昨夜的严厉,满是温和。
“父皇和母妃来了,我们起身前去迎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