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人生的选择权。”
沈叙舟的声音也冷静下来,但其中的坚定不容置疑,
“仅此而已。”
周坤泽抬起眼,隔着雪茄的烟雾,再次看向这个让他又爱又恨、又忌惮又欣赏的儿子。
四年的时光,将当初那个清瘦倔强的少年,打磨成了如今这般气势沉凝、锋芒内敛的青年。
那张酷似他年轻时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容侵犯的决绝。
“联姻的事....可以不谈。”
周坤泽终于做出了让步,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激烈冲突从未发生,
“林家那边,我会去解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但是,叙舟,你要明白。周家继承人的身份,不是你想戴就戴,想摘就摘的帽子。你既然站到了这个位置,享受了它带来的资源和便利,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和风险。
有些事,不是一句不喜欢,不愿意就能撇清的。周氏内部,盯着你这个位置的人,不会因为你的专情就对你手下留情。”
沈叙舟听懂了。
他微微颔首:
“我明白。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不会逃避。但我的私事,我的感情,不容任何人干涉,包括您。”
周坤泽看着他,良久,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苏淡月....”
他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既然这么在意她,保护好她。如果可以,日后带过来给我看看。”
不知为何,周坤泽觉得对待自己唯一的儿子,应该还是宽容一些吧。
至少他想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他作为父亲理应支持。
沈叙舟缓缓转过身。周坤泽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后,手里摆弄着一个古旧的黄铜镇纸,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具体表情。
“父亲.....”沈叙舟迟疑了一下,还是用了这个四年里从未出口、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重的称呼。
周坤泽摆弄镇纸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灯光边缘的儿子。
四年时间,沈叙舟长得更高,肩膀更宽,眉眼间的青涩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青年与男人之间的、沉稳而锐利的气质。
那双眼睛,像极了他年轻时的轮廓,却又有着全然不同的、冰封般的深邃和坚定。
不知为何,周坤泽心中某处坚硬了多年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酸涩。
他想起了助理调查报告中,沈叙舟在遇到苏淡月之前的生活。
偏远山村,相依为命的奶奶病逝,被父母双双抛弃,为了学费和生活费走投无路......
那些冰冷的文字描述,此刻却仿佛有了画面。
他无法想象,一个半大的孩子,是如何独自熬过那些艰难岁月的。
而他这个亲生父亲,在那些岁月里,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就是造成那些苦难的间接推手之一
他亏欠这个孩子的,何止是十几年的缺席。
“谁让我欠你的。”
周坤泽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颓然的坦诚,
“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外边.......吃了多少苦头。”
他顿了顿,将那点外露的情绪迅速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深不可测的周家家主,但语气却不再冰冷:
“理应......还你。”
至少,在儿子的终身大事上,他暂时放弃了家族利益的优先考量,给予了沈叙舟自主选择的空间。
沈叙舟听懂了周坤泽话语里那份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微微躬身:“我会的。”
....
沈叙舟决定坦白,直接订了回江市的票,准备当面跟姐姐说清楚一切。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江市机场时,已是华灯初上。
沈叙舟几乎是一路疾行,心头那股混合着迫切、忐忑与一丝隐约不安的情绪,在胸腔里鼓噪着。
他甚至没有告诉她要回来,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等到了公寓门口,他有些忐忑的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这几年,他不是没有想回来过,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牵绊,以及不想让旁人过度关注到姐姐身上,这才隐忍了下来。
屋内一片漆黑,安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满客厅。
一切都收拾得整洁如常,空气里弥漫着她常用的那款清新剂淡淡的香气,但就是少了她存在时那种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生活气息。
他走到她卧室门口,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被接通了。
“喂?”苏淡月的声音传来,和平日一样清晰,却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姐姐,是我。”沈叙舟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在哪?我....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苏淡月的声音依旧平淡,“公司临时有个应酬,走不开。你先在家休息吧,我可能会很晚。”
很晚?
沈叙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姐姐,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可以去接你,或者等你回来。”
“不用了。”
苏淡月拒绝得很快,甚至有些生硬,
“真的会很晚,而且喝了酒,不方便。你刚回来,也累了,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明天再说?
沈叙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不是他熟悉的苏淡月。
她对他,从来不会如此疏离。
即使以前他偶尔任性或惹她生气,她也总是带着无奈和包容,而不是这种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的冰冷距离。
“姐姐,你是不是......”他喉咙有些发干,“是不是生我气了?是因为我这段时间联系少了?还是.....”
“没有。”苏淡月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你别多想。就是工作太忙了。先这样吧,客户在催了。”
说完,不等他再开口,电话便被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叙舟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有些苍白的、写满错愕与受伤的脸。
四年来,无论他在周家面对多么复杂的局面,承受多大的压力,只要想到她,想到她是他一切努力和隐忍的最终归宿,他就能重新积蓄起力量。
可此刻,一切好似都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