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温暖明亮,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沙发上摆着精致的靠枕。
林如玫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怕自己脚上的泥弄脏了这么干净的地方。
“没关系,进来吧。”温雅柔声说,蹲下身帮她脱下那双破旧的布鞋。
林如玫的小脚上穿着打补丁的袜子,有几个脚趾头还露在外面。
温雅看到这一幕,眼泪又忍不住了。
她让佣人拿来一双新的小拖鞋,粉色的,毛茸茸的,上面还有蝴蝶结。
林如玫看着这双漂亮得不像话的拖鞋,犹豫了很久,才小心地穿上。
拖鞋很软,很暖和,是她从来没感受过的舒适。
“来,坐这里。”温雅拉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
林如玫僵硬地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在课堂上一样。
她环顾四周,眼睛里满是惊叹。
这么大的电视,这么亮的吊灯,这么多漂亮的摆设。
苏淡月坐在她对面,把音乐盒放在茶几上:“这个送给你。”
林如玫看着那个精致的音乐盒,没有动。
“不喜欢吗?”苏淡月问。
林如玫摇摇头,小声说:
“太漂亮了...我会弄坏的...”
“不会的,”温雅立刻说,“坏了也没关系,妈妈再给你买新的。”
“你不是我妈妈。”林如玫突然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雅的脸色瞬间苍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淡月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林如玫需要时间,但没想到她的抗拒会这么直接。
“那个...那个被抓走的女人,”林如玫抬起头,看着温雅,“她说她骗了我。我....我真的不是她女儿嘛?她真的是人贩子嘛?!”
温雅握住女儿的手:“如玫,听妈妈说...”
“她说她爱我。”林如玫打断她,眼睛里开始积蓄泪水,“她说她是因为爱我,才让我读书,才给我做饭,才在爸爸打我的时候护着我...”
“那都是假的吗?”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她说爱我,是骗我的吗?”
温雅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不...不是的...她可能...她可能是真的爱你...”
“那她为什么要把我从你们身边偷走?”
林如玫哭了出来,
“如果她爱我,为什么让我过得这么苦?为什么让我住破房子,穿破衣服,为什么让我爸爸骂我是赔钱货?”
这些问题,温雅一个都回答不了。
她只能抱着女儿,任由她哭泣。
苏淡月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女,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张英兰对林如玫的感情是复杂的,有愧疚,有补偿,但应该也有真实的爱。
只是这种爱,建立在如此巨大的错误之上,已经扭曲变形。
林如玫哭累了,在温雅怀里抽噎。温雅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像对待婴儿一样。
过了一会儿,林如玫小声说:
“我想睡觉。”
“好,妈妈带你去房间。”
温雅抱起她,往楼上走。
苏淡月跟在后面。
二楼有一间早就准备好的儿童房,淡粉色的墙面,白色的家具,床上铺着柔软的羽绒被,窗边挂着星星灯。
这是温雅在得知真相后,连夜布置的。
林如玫看到房间时,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间,比电视里的还要好看。
“这是我的房间吗?”
她不敢置信地问。
“是的,”温雅将她放在床上,“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林如玫摸了摸柔软的被子,又看了看墙上的卡通贴纸,最后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她和张英兰唯一的合影,去年在镇上照相馆拍的。
照片上的她穿着最好的衣服,笑得很开心,张英兰搂着她,也笑着。
温雅注意到她的目光,轻声说:
“如果你想留着,就留着吧。”
林如玫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伸手将它扣在桌面上。
“我不要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是坏人。”
温雅的心又疼了一下。
她为女儿的决绝而难过,也为女儿受到的伤害而愤怒。
“睡吧,”她为女儿盖好被子,“妈妈在这里陪你。”
林如玫闭上眼睛,但睫毛还在颤抖。
温雅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苏淡月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等林如玫睡着后,温雅才轻轻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她靠在墙上,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哭起来。
苏淡月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衣角:
“妈妈不哭。”
温雅蹲下身,将小女儿也抱进怀里:
“月月...妈妈该怎么办...姐姐她...她不肯认妈妈...”
“会认的,”苏淡月轻声说,“只是需要时间。”
温雅看着小女儿平静的脸,忽然问:
“月月,你会不会...会不会怪爸爸妈妈?如果姐姐回来了,爸爸妈妈也要爱她...”
“不会,”
苏淡月摇头,
“姐姐才是爸爸妈妈的亲女儿。我...我只是运气好。”
这句话让温雅更难过了:
“不,月月,你也是我们的女儿。永远都是。”
苏淡月把头靠在温雅肩上,心里却清楚,血缘关系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跨越的鸿沟。
林如玫需要时间接受新家,而她也需要时间巩固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