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停下来。
苏淡月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是一栋不太高的公寓楼，灰白色的外立面，楼下种着两排整齐的香樟树，树荫几乎盖住了半条人行道。
她认出这里离她公司很近，走路大概七八分钟的样子。
谢渊站在单元门口等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
他看见她下车，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带她往里走。
电梯上到七楼，门打开，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他停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苏淡月走进玄关，换鞋的时候目光扫过客厅。
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米白色的墙面，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两支新鲜的白色洋桔梗。
落地窗外是一片低矮的居民楼和一片绿树，视野开阔，光线很好。
“这里……”她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环顾了一圈，然后转过身看着谢渊，“你怎么给我租到这里，这里房租肯定很贵。”
谢渊正弯腰把她那只行李箱提进来，放在玄关角落里。
他直起身来，看着她，语气平平的：
“我的房子，不用房租。”
苏淡月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站在玄关那道暖黄色的灯光下，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中段，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从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又抬头看了看这间干净明亮的公寓，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可是……”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我不想……”
谢渊偏了偏头看她，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苏淡月抿了抿嘴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几秒才把后半句话挤出来：
“我不想让我们之间关系牵扯上这些。”
她说完这句话，耳根就红了，从耳廓一路烧到脖颈，连带着攥着衣角的手指都微微泛着粉色。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盯着地板上那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像是要从那条缝隙里找到什么藏身之处。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谢渊看着她缩在玄关角落里那副样子，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做了什么错事怕被责罚的小学生。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然后抬手，指腹轻轻托了一下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苏淡月被迫仰起头看他，睫毛颤了颤，目光在那双暗沉沉的眼睛里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
谢渊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鼻尖滑到她微抿的嘴唇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谈恋爱就是要付出，而不是怕牵扯这些，你觉得我谢渊是那种小气的人？”
苏淡月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那你觉得我缺这点房租？”
她又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我让你住这里，是为了什么？”
苏淡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泛酸，可这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谢渊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指腹在她下颌线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插回裤袋里。
他侧过身，往客厅走了一步，给她让出空间，语气跟刚才一样平：
“住着就行，离你公司近，省得每天挤地铁。别的不用想。”
苏淡月站在玄关，看着他走到客厅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窗外的绿树。
那道背影被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一道利落的轮廓，肩很宽，腰线收得很紧，站在那里像一棵安静的树。
她低下头，把帆布鞋脱下来摆好，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环顾了一圈这间安静明亮的屋子。
然后她听见谢渊的声音从落地窗那边传来，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冰箱里有菜，厨房用具都是新的，你晚上要是自己做饭就自己做。”
苏淡月点了点头，又想起他背对着她看不见，补了一句：“……好。”
谢渊转过身来，看着她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她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肩头和发顶上，把那些细碎的发丝照得透亮。
他看了两秒，然后从茶几上拿起一个遥控器递给她：
“空调遥控器，热了自己开。”
苏淡月接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手指，一触即离。她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没有开空调。
谢渊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那我先走了。”
苏淡月抬起头来看他：
“……你不坐一会儿？”
谢渊看着她，目光在她微微仰起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公司还有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我过来吃饭。”
苏淡月愣了一下：
“……你要来吃饭？”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理所当然，“你搬了新家，不请我吃顿饭？”
苏淡月张了张嘴，耳根又红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小声说：
“……那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谢渊看着她那副耳根泛红、假装在认真思考晚饭菜单的样子，唇角弯了一下。
那道弧度极轻极浅，转瞬即逝。
他转身走到玄关，弯腰换鞋，拉开门的时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密码是你生日。”
苏淡月抬起头来看他：“什么？”
“门锁密码，”他说，“你生日，你也可以另外再改一个。”
然后他拉上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咔哒一声响。
苏淡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呜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起身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盒新鲜蔬菜、一袋米、几瓶调料，冷藏室里还有一盒鸡蛋和一块用保鲜膜包好的排骨。
她站在冰箱前，看着那些东西，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排骨拿出来，放在水池里解冻，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排骨表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低头看着那些水花，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