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推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是亮着的。
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门口那一小片地砖照得温润而柔和。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是排骨汤炖了很久才有的那种醇厚味道,混着一点米饭蒸熟后的甜香,从厨房方向漫过来,填满了整个玄关。
他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听见厨房那边传来脚步声。
苏淡月从厨房探出头来,身上系着一条浅色的围裙,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净纤细的手腕。
她的头发用一根发圈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厨房的热气蒸得有些潮,贴在泛着薄红的脸颊上。
她看见他,眼睛弯了一下,嘴角跟着翘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个笑容不大,却像是被厨房的暖光和她自己体温一起烘出来的,软乎乎的,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像是迎接什么人回来时才会有的自然而然。
“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轻而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从嗓子眼里飘出来的一小团棉絮,落在他耳朵里。
说完她像是意识到什么,耳根又红了一点,缩回厨房去了,留下那句话还在玄关的空气里轻轻晃着。
谢渊站在门口,手上还搭着大衣。
他看着她缩回去的那个方向,厨房门口那道光打在她围裙的系带上,又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消失了。
他站了两秒,然后低头换鞋,把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嗯。”他应了一声。
声音不大,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软了,从喉咙里轻轻滚出来,落在安静的玄关里。
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的小托盘里,金属磕在瓷面上的声音很轻,跟厨房那边锅盖被掀开的响动叠在一起,像是某种默契的合奏。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
碗是新的,白瓷带一圈细细的浅灰色描边,筷子搁在筷架上,方向一致。
桌子中央放着一只砂锅,锅盖半掩着,热气从缝隙里一缕一缕地冒出来,在灯光下凝成薄薄的白雾。
旁边还有两碟炒好的青菜和一碟糖醋小排,排骨色泽红亮,上面撒着几粒白芝麻。
谢渊在餐桌旁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些菜,看着碗筷的摆放,看着砂锅边缘被小火煨出来的那一圈浅浅的汤渍。
厨房里传来苏淡月关火的声音,然后是锅铲碰到铁锅的轻响,再然后是她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来的脚步声。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站着不动,微微偏了偏头:
“怎么了?坐下吃呀。”
谢渊拉开椅子坐下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酸甜适口,肉质软烂,骨头一抿就脱开了。
他又舀了一碗汤,汤色清亮,里面炖着玉米和胡萝卜,喝下去暖融融的,从喉咙一直熨到胃里。
苏淡月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吃。
她没有动筷,像是在等他先尝第一口,又像是在看他的反应。
谢渊放下汤碗,抬起眼来看她。
“好吃。”他说。
苏淡月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被这两个字轻轻挠到了什么地方。
她拿起筷子,低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两个人隔着餐桌安静地吃着饭。
窗外暮色正在沉下去,客厅的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和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砂锅里的汤还在冒着热气,一缕一缕的白雾升上来,又被灯光照得透明。
谢渊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她。
她正低头喝汤,碗沿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头顶的灯光落在她发顶上,照出那些细碎的发丝和发圈上那根断了一截又被重新系好的松紧带。
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以后每天都想跟你一块吃。”
苏淡月抬起头来,碗沿离开嘴唇,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汤渍,亮晶晶的。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他的意思。
谢渊看着她那双茫然的眼睛,唇角弯了一下。
他伸手,指腹擦过她嘴角那一点汤渍,力道很轻,一触即离。
“我说,”他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要不我搬过来跟你一块住?”
苏淡月愣了两秒,然后耳根唰地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声音闷闷的,含含糊糊:
“……你想得美。”
...
两人吃过饭后。
谢渊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
整个人纹丝不动地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端着她刚泡的茶,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
苏淡月站在茶几旁边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起身的意思,又催了一遍:
“谢渊,你该回去了,我准备洗澡睡觉了。”
“嗯。”他又应了一声,把茶杯搁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
苏淡月以为他要走了,往旁边让了半步,准备送他到玄关。
可谢渊站起来之后压根没往门口走,直接朝她迈了一步,手臂一伸,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诶!你干嘛!”她条件反射地环住他的脖子,腿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拖鞋掉了一只在地板上。
“嗯,”谢渊抱着她往浴室方向走,步子稳而快,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平平的,“干你。”
苏淡月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她张嘴想反驳,可那两个字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只能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又羞又恼的呜咽。
这熟悉的对话,让她想咬自己的舌头。
她以后再也不问他想干嘛了!
浴室的门被他用脚推开,又用脚后跟轻轻带上,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里面灯是亮着的,暖白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干净而柔和。
洗手台上方是一面防雾镜,旁边挂着两条叠好的白色毛巾,淋浴区的玻璃隔断上还残留着她刚才擦过的水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谢渊把她放下来,让她坐在洗手台边沿上。
台面是大理石材质,凉意隔着薄薄的家居裤透上来,她缩了一下,下意识想往旁边挪,可他两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把她圈在中间,退无可退。
苏淡月仰头看着他,浴室的灯从上方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轮廓。
他的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喉结在灯光下微微滚动了一下,那双暗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又深又暗,像是一层被慢慢烧穿了的纸,底下裹着的火终于要透出来。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软又哑,“你让我先洗澡……”
谢渊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微张的嘴唇滑到她攥着洗手台边缘的手指上,又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
他偏了偏头,嗓音低低的:“一起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