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看守员的脚步声朝着自己的方向逼近，肖春生放轻了脚步，猫着腰往书库更深处缓缓挪动，堪堪躲过手电筒扫过的光影。
拐过书架转角的瞬间，一双睁得圆圆的眼睛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伸手就将人一把抱住，拽着她一起缩进了书架与墙壁间的狭窄角落。
佟晓梅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心头一颤，抬头看清来人是肖春生时，眼底的惊惶又添了几分“错愕”。
她今天是特意溜进这僻静书库找那本绝版的《针灸大成》，怀里还紧紧抱着刚翻到的书册。
冷不丁被这个高大的身影揽进怀里，再想到近在咫尺的看守员，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书险些脱手砸在地上。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随即又不约而同地被对方眼里的惊讶逗得有些想笑，却又死死憋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肖春生抱着佟晓梅，两人紧贴着冰冷的书架，挤在逼仄的缝隙里，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在一排排书架间晃来晃去，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晃得人心头发紧。
佟晓梅能清晰地闻到肖春生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衣襟，胸膛传来的轻微震动隔着军大衣都能感受到。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发烫，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肖春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抖着，眸光里盛着细碎的慌张，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水润明亮。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放柔了呼吸，尽管处在危机边缘，他依旧凑到她耳边用气声低语：“别怕，有我呢。”
就在肖春生攥紧拳头，打算冲出去引开看守员时，一声软糯的“喵——”突然响起。
两个看守员循声望去，看清角落里缩着的小奶猫时，齐齐松了口气。
“嗨，原来是只猫啊，吓我一跳，大概是从那边窗户爬进来的。”粗嗓门的看守员望了望窗口，拍了拍胸口。
另一个看守员走上前，弯腰把那只怯生生的小猫拎起来抱在怀里，嘟囔道：“怪不得有动静，这小家伙还挺会躲啊。”
两人说着，重新将书库的门封好，脚步声渐渐远去。
危机解除，肖春生抱着怀里想念了好些天的人，忍不住收紧了手臂，目光黏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看了又看，舍不得移开。
佟晓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慌慌的，想挣扎着躲开，却又怕惊动了没走远的看守员，只能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佟晓梅才敢轻轻推了推他，细声细气地开口：“你松开。”
“不好意思啊。”肖春生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抱了多久、抱得有多紧，看着姑娘眼底的羞赧，连忙松开手，耳根也跟着发烫。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背在身后的手却忍不住捻了捻指尖，回味着方才掌心触到的柔软温度。
经这么一吓，两人都没了看书的心思。他们迅速收拾好东西，循着窗沿爬了出去。
肖春生手长脚快，利落地翻出窗户，稳稳落在地面上，随即转身，朝着窗内的佟晓梅伸出手。
佟晓梅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搭上他的手。
两人推着自行车，并肩往家的方向走，晚风拂过耳畔，伴着一路说说笑笑的声音，连空气里都漾着甜意。
肖春生一路热心地送佟晓梅到家门口，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什么时候……还会去冰场？”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攥得有些发皱的纸条，递到佟晓梅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你想去，你可以约我一起，我都有空……”
佟晓梅接过纸条，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指尖，弯着眉眼笑：“明天吧。”
“我进去了。”佟晓梅捏着纸条，冲他挥了挥手。
“去吧。”肖春生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院门，才转身离开，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晓梅，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啊？”佟父佟母看着推门进来的女儿，忍不住关切地问。
“遇到了一个朋友。”提起肖春生，佟晓梅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其实，图书馆的这次遇见，才该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相遇，那次遇见他们没有见面，互相错过了。
其实她后来有想过，人的出场顺序重要吗？——好像很重要，又好像没有那么重要。
不过这一次，她私心里想，一定要让他先记住自己的样子，记住自己的名字。
所以她那天特意去了什刹海的冰场，让那场相遇，成了他们故事的开篇。
一向疼女儿的老两口看着她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相视一笑，看破不说破——看来不是普通的朋友啊，女儿长大了。
而另一边，肖春生的好兄弟叶国华也遇到了自己的爱情——让他一眼万年的“小红帽”。
鼓楼大街，一见倾心，相较于佟晓梅那样白月光的长相，他更喜欢红玫瑰式的。
这也让他，迫不及待地地就想去找肖春生分享——他也遇到了喜欢的人。
“春生！春生！”叶国华火急火燎地推开肖春生的房门，连门都忘了敲。
肖春生画架上的画还没来得及藏，就被叶国华一把抢了过去。
他盯着画上眉眼温柔的佟晓梅，顿时一拍大腿，嚷嚷道：“好你个肖春生！果然对晓梅同志心存幻想，你小子绝对是喜欢人家！”
“你还给我！”肖春生急了，伸手就去抢，生怕他把自己精心画的画弄坏了。
“好啦好啦，还你还你。”叶国华见他真急了，连忙把画塞回去，他这次来可是有求于人，可不敢真惹毛了肖春生。
“帮个忙呗，兄弟。”叶国华搓着手，一脸讨好的笑。
“什么忙，说。”肖春生小心翼翼地把画捋平，爱惜地摆在画架上，语气里还带着点方才被抢画的愠怒。
“就是……我今天看上一个姑娘，那叫一个仙女下凡！”叶国华说起那个姑娘，眼睛都亮了，随即又垮下脸，扭扭捏捏地嘟囔，“但是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我刚想叫住她的时候，人就没影了。”
“那只能说明你们没缘分。”肖春生哼了一声，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
“别啊！”叶国华急了，拽着他的胳膊晃个不停，“你难道忍心看你好兄弟的爱情，还没开始就被扼杀在摇篮里吗？”
“忍心。”肖春生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硬邦邦的。
“你想不想知道关于晓梅同志的更多消息？”叶国华眼看软的硬的都没用，干脆抛出了杀手锏。
肖春生的动作顿住，抬眼瞥他：“你想干嘛？”
“我帮你打听啊，保证是连芳子都不知道的绝密消息！”叶国华拍着胸脯保证。
“不用，我会自己问，用不着你打听。”肖春生虽然很想了解佟晓梅，但是他觉得叶国华那样的方式不太礼貌。
但是看着叶国华着急的样子，他的态度还是松软了“我可以帮你画出来。”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接着，叶国华就开始手舞足蹈地描述：“鹅蛋脸，戴个小红帽，围着红围巾，那模样，够带劲！像朵红玫瑰一样，贼拉绚丽！……”
肖春生没说话，拿起纸笔，听着他的描述，指尖飞快地勾勒起来。
没过多久，一张惟妙惟肖的素描就落在了纸上。
“看看。”肖春生把画纸丢给他。
叶国华接过画，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地大喊：“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春生，我爱你！”说着还夸张地要往他脸上凑。
“恶心死了，滚滚滚。”肖春生嫌弃地推开他的脸。
叶国华心满意足地抱着画，转身就往门外走，刚跨出两步，又猛地折回来，挠着头一脸茫然：“哎，你还没说，我怎么找人家姑娘啊？”
肖春生斜睨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你明天把这画往什刹海冰场一摆，人不就主动送上门了吗？”
“春生，要不说还是你聪明！”叶国华一拍脑门，喜滋滋地抱着画跑了，临出门还不忘喊一句，“明天冰场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