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没注意。现在注意到了。给我喝一口。”
“不要。”
山田凉的手已经伸向那杯冰红茶,指尖距离杯壁只剩不到三厘米。
佑天寺若麦下意识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但就在这个瞬间,另一个声音从天台入口处炸了过来。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发生。
一个瞬间就连接起来了在时空上不同的两个日子。
“凉!这才开学第一天,你自己去买喝的,这次再怎么说不会迁就你了!”
伊地知虹夏站在天台门口,手里端着两个便当盒,金发侧马尾在九月的微风里轻轻晃荡。
她的表情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带着三分无奈五分习惯两分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的复杂笑容。
凉说完这句话,终于把目光从冰红茶上移开,落在了虹夏手里的两个便当盒上。
她的鼻子微微翕动了一下,是那种闻到食物之后身体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反应。
虹夏走到天台的长椅旁边,把两个便当盒放在椅子上,然后从包里掏出两双筷子。
炸鸡块的香气在天台上炸开,被九月的微风裹挟着飘向远处。
“这个是诚酱做的。这个是我做的。”
虹夏把两个便当盒并排放在椅子上,然后用筷子指了指左边那个。
“诚酱今天早上送过来的。他说开学第一天肯定会有很多事要忙,与其让你饿着肚子等便利店不如提前把便当准备好。”
“然后我那份呢。”
凉的声音很平,但她的眼睛已经锁定在了珠手诚做的那份便当上。那份便当的配菜明显更多。
炸鸡块、厚蛋烧、金平牛蒡、还有一小格切好的水果。而虹夏做的那份虽然也很精致,但在视觉冲击力上明显落了下风。
“你那份不是已经在你手上了吗。”
“在四十五楼的时候诚酱不是给了你一份?”
“吃完了。”
“第二节课下课就吃完了。”
“现在是午休!!!”
虹夏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但她的手指已经从包里抽出了第三双筷子。
那个动作完全是肌肉记忆。
她知道凉一定会蹭饭,所以提前多带了一双筷子。
虽然嘴上说“不会迁就你”,但手上已经在迁就了。
「虹夏这个人。嘴上说不要不要,手已经在照顾人了。
难怪诚酱说她差一个孩子就能直接当妈妈。」
凉接过筷子,从珠手诚那份便当里夹了一块炸鸡块塞进嘴里。嚼。咽。
“虹夏。你的便当和诚酱的比起来,鸡蛋卷的甜度不够。”
“那你吃诚酱的不就好了——!!!”
“正在吃。”
与此同时,在秀华学院。
喜多郁代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
“我是喜多郁代,结束乐队的主唱。请多关照。”
她的声音很亮。亮到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都能听到。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喜多注意到第三排有个女生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大概是在livehouse见过她的演出。
当然,本身在学院里面也是交际花。
「还好还好。
分班之后大部分人都是认识的朋友,或者是朋友的朋友。
至少不用像去年那样对着有些不认识的人自我介绍了。而且有好几个人在台下小声说‘结束乐队的主唱诶’
他们知道我们。说明我们真的在被看到。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走回座位的时候步伐比平时轻了至少两个级别。
但喜多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秀华学院教师办公室——一场悄无声息的传话游戏已经开始了。
事情的开端是第一节早课之前。
负责新生代乐队联合演出联络事务的教务主任助理——一个刚从大学毕业没几年的年轻女教师——在办公室整理邮件的时候,看到了一份文化厅发来的通知函。函件标题写着「令和七年度·新生代乐队联合演出 终审入围团体一览」。她往下翻了几页,在名单靠后的位置上看到了几个字。
「结束乐队(秀华学院高等学校·喜多郁代·后藤一里)」
她推了推眼镜,从电脑前探出头,朝隔壁工位的体育老师——就是昨天还在讨论甲子园预选的那个——说了一句。
“诶,我们学校有个学生乐团进了那个新生代联合演出的终审。”
“哦?什么乐团?”
体育老师正在往茶杯里加热水,头也没抬。
“叫什么结束乐队。听着像是玩摇滚的。终审有三十支,报名超过千队呢,能进也不错了。”
体育老师把热水壶放下来,眉毛动了一下。“摇滚?我们学校还有搞摇滚的?不是只有吹奏部吗?”
“不止吹奏部。现在的学生路子很野的。”
“哦——那挺好。”
这个对话本来应该到此为止。
体育老师对摇滚乐队的了解仅限于知道贝斯和吉他的区别,教务主任助理对新生代联合演出的了解仅限于名单上的三十个名字。
但问题是,体育老师的第一节课正好是喜多郁代所在的班级。
更巧的是,他在走进教室之前在走廊上遇到了二年级的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两个孩子都在学架子鼓,对乐队的事情半懂不懂但热心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