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空气浑浊且凝重。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投影仪的冷光切开昏暗，将满屋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苏晓晓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敲击，指尖泛白。墙面上的投影画面随之跳动，最终定格在一张极为复杂的三维建筑剖面图上。
那是隐藏在植物园地下的复杂系统。
那是一个倒扣在地底深处的巨型蜂巢。
无数密密麻麻的管道与舱室层层叠叠，如同某种寄生虫的脉络，深深扎入地下六百米的岩层之中。最核心的区域被标记为猩红色，在这张灰蓝色的蓝图上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块正在溃烂的伤疤。
“这才是植物园的真面目。”
苏晓晓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卡着砂砾。她指着那块猩红区域：“c09号生物兵器库。红骷髅那帮疯子把这里翻个底朝天，就是为了找这东西。”
她点击放大核心区。
一行加粗的黑色字体跳了出来：【代号：暴君原体】。
“档案显示，这片区域之所以植物疯长，变异生物层出不穷，全是这东西泄漏出来的能量辐射在当肥料。”
苏晓晓调出一张对比数据图，指着两条悬殊的曲线：“那个差点把咱们灭了的零号，在这里面充其量就是个看大门的保安。真正的王牌，一直躺在下面睡觉。”
林凡趴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入口标记。
那个位置。
他在脑海中将这张三维地图与记忆中的城市坐标重叠。
红圈对应的地表位置，是一处烂尾了三年的废弃工地。
记忆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重生前那个雨夜，他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载着那份该死的外卖，在这片工地外绕了整整三圈。
客户备注的地址模糊不清，只说在工地门口等着。
那时候雾很大，工地围挡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脚手架发出的呜咽声。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原来那里根本就没有人。
只有地下的鬼东西在等着开饭。
那天晚上如果他真的进去了，恐怕连变成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成了这原体的一坨养料。
一种被宿命扼住咽喉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这下面有个大家伙。”
林凡闭着双唇，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炸响。那是精神念力的直接投射，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疯子哥正要点烟，手一抖，打火机滑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多大？”疯子哥盯着林凡，“比那个零号还硬？”
“零号只是个失败的边角料。”苏晓晓抢先回答，她把屏幕滑到最下方，指着一行标红的系统日志，“而且，最糟糕的是这个。”
【警告：冷却循环系统离线。堆芯温度过载。】
“红骷髅撤退前干的好事。”苏晓晓咬着牙，“他们破坏了冷却系统。现在的地下实验室就像个压力值爆表的高压锅，随时会炸。”
林凡的鼻翼微微翕动。
那股味道变浓了。
这几天他在后山闻到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此刻正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鼻腔。
那根本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出世的异象。
那是高浓度的生物诱导剂。
那个东西醒了，它饿了，它在释放信号，吸引地面上所有的变异生物自投罗网，成为它苏醒后的第一顿早餐。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捕食陷阱。
“那还等什么？”
疯子哥嚯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他一把抄起桌上的霰弹枪，枪栓拉得咔咔作响，眼底泛起凶光：“趁它还没炸，咱们下去灭了它！我也想看看这所谓的原体到底长几个脑袋，能不能扛住老子的穿甲弹。”
凡是活物皆可杀。
这是疯子哥在末世摸爬滚打出来的信条。
“坐下。”
林凡没有抬头，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锁定了疯子哥。
疯子哥的身形僵住。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窒息感让他本能地把手从扳机上移开。他不情愿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脏话。
“那是诱饵。”
林凡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窗外。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广场上那些还在忙碌的幸存者，他们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为了一罐午餐肉争得面红耳赤。
“那股味道，是它故意放出来的。”林凡传递着信息，“我们要是现在冲下去，正好给它送外卖。”
就在这时。
桌上的玻璃水杯突然跳动了一下。
杯中的清水荡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继而剧烈晃动，洒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咚。
脚下的地板传来一阵沉闷的震感。
这种震感比爆炸更沉闷，比地震更厚重。
那种感觉，更像是这颗星球的深处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沉睡了无数年后，用力地搏动了一下。
整栋办公楼的钢筋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灰尘簌簌落下。
苏晓晓抓紧了平板电脑，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墙上的投影画面开始疯狂闪烁，受到强磁场干扰，最终变成了一片雪花。
滋——
滋滋——
广场上那几个用来播放通知的大喇叭，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电流声尖锐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疯狂抓挠，瞬间刺穿了耳膜。
广场上的人群捂着耳朵蹲下，露出痛苦的表情。
电流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清晰、极其稚嫩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刚学会说话的婴儿，却又带着某种黏腻湿润的质感，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回音，在空旷的植物园上空回荡。
“嘻嘻……”
那笑声钻进每个人的骨缝里，让人浑身发冷。
“饿……”
林凡猛地站起身，背上的毛发根根炸立，如同钢针。
这是真实的精神穿透。
那是精神穿透。
那个东西，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