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
那个稚嫩的声音并不来自于空气振动，而是直接在颅骨内侧炸开。它带着某种湿滑、粘稠的触感，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舌头，正在舔舐每个人的大脑皮层。
广场上瞬间乱了套。
刚才还在争抢物资的幸存者们，此刻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有人跪在地上疯狂地抓挠头皮，指甲抠进肉里，带出血丝；有人张大嘴巴干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眼睛却死死盯着地面，瞳孔涣散成两个黑洞。
就连意志坚韧如疯子哥，此刻也单膝跪地，手中的霰弹枪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给老子……闭嘴！”疯子哥嘶吼着，鼻孔里流出了两条蜿蜒的血蛇。
这是高维生物对低维生物的直接碾压。
不是幻觉，是精神污染。
林凡趴在高台上，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成针芒。脑海深处的晶核正在疯狂震颤，发出高频的嗡鸣，试图抵御这股钻进脑子里的外来意识。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分钟，这下面两千多人都会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或者更糟——变成那怪物的提线木偶。
“滚！”
林凡张开嘴，一声暴虐的咆哮脱口而出。
这一声并没有使用人类语言，而是纯粹的、属于高阶掠食者的精神啸叫。
无形的源力波纹以他为中心，呈扇形向四周猛烈扩散。空气中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会议室的玻璃窗瞬间炸裂，无数晶莹的碎片雨点般落下。
那股湿滑的舔舐感被这声霸道的怒吼强行斩断。
广场上的人群像是断了线的木偶，齐刷刷地瘫软在地，剧烈地喘息着，那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疯子哥手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吞咽着带着尘土的空气，眼神逐渐聚焦。
“操……”他抹了一把鼻血，盯着林凡，“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
林凡没有理会他，直接跳下高台，落到苏晓晓面前。
这姑娘耳朵里也渗出了血丝，但手里的平板电脑依然抓得死紧。
“有没有办法让它闭嘴？”林凡的声音冰冷，直接钻进苏晓晓的脑海，“物理层面的。”
苏晓晓打了个哆嗦，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那复杂的管线图中。手指在满是裂纹的屏幕上飞快滑动，调出了一张温控系统的底层逻辑图。
“有！有个漏洞！”苏晓晓的声音沙哑，“红骷髅虽然炸了主冷却塔，但备用的液氮循环系统还在。那是为了防止反应堆熔毁设计的最后一道保险。”
她把地图放大，指着地下三百米处的一个节点：“这里，液氮手动阀门。只要能打开它，就能把几百吨液氮灌进核心区。”
“那个怪物刚苏醒，体温正在急剧升高。”苏晓晓抬头看着林凡，眼神中透着疯狂，“如果我们给它洗个零下两百度的冷水澡，它的机体为了自我保护，会强制进入休眠状态。”
物理降温。
简单，粗暴。
林凡盯着那个节点。那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阀门在哪？”林凡问。
“c区的维修通道，深度三百米。”
“我去。”疯子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把霰弹枪重新上膛，咔嚓一声脆响，“这活儿除了我，没人干得了。”
林凡瞥了他一眼。这家伙的腿肚子还在转筋，但眼神里的那股狠劲已经回来了。
“带上家伙。”林凡转头看向正在指挥工人搬运物资的老陈，“把你仓库里所有的干冰、制冷剂，凡是能降温的东西，都给我找出来。”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转身踹了一脚还在发呆的徒弟：“愣着干什么！搬空冷库！快！”
十分钟后。
一支奇怪的队伍集结在植物园东南角的排污口前。
疯子哥背着一个沉重的军用背包，里面塞满了c4炸药和从红骷髅那里缴获的高能电池。他的腰间挂着两把改装过的短管猎枪，手里提着那把锯掉了枪托的自动步枪。
黑豹身上那套哑光黑色的重型铠甲已经挂载完毕，背部两侧多了两个以凯夫拉纤维固定的金属罐，那是从冷库里拆下来的工业制冷剂。
阿黑则显得轻便许多，脖子上的尖刺项圈在探照灯下闪着寒光，负责近身护卫。
林凡站在井口边，低头看着那黑洞洞的深渊。一股混杂着硫磺、腐烂和那种诡异香气的热浪正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苏晓晓。”林凡没有回头。
“在。”
“守住监控。如果……”林凡顿了一下，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如果我们下面的信号断了，或者那东西冲上来。”
他抬起爪子，指了指排污口上方悬挂的那几吨混凝土预制板。
“就把这儿炸了。把路堵死。”
苏晓晓咬着嘴唇，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林凡，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
林凡纵身一跃，身影瞬间没入黑暗。
排污管道比想象中宽阔，但也更加恶心。
这不是普通的下水道。这里是红骷髅用来排放生化废料的专用通道。
四周的管壁上挂满了厚厚的油污和不明粘液。随着深度的增加，那种钢筋混凝土的冷硬质感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柔软。
“这特么……墙壁在动？”疯子哥打开了战术手电，光柱扫过管壁，声音有些发颤。
原本灰白色的水泥管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物质。看起来像是地衣，又像是某种动物的内脏切片。
这些暗红色的菌毯在光照下微微蠕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正有节奏地收缩、舒张，喷吐出那种甜腻致幻的香气。
这就是那怪物的血管。
它正在把整个地下设施同化成自己的身体。
“别碰。”林凡传音道，“那是活的。”
黑豹走在最前面，合金爪套踩在菌毯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像是踩进了腐烂的肉泥里。它压低了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背上的毛发把铠甲顶得微微隆起。
越往下，温度越高。
原本应该是阴冷的地下深处，此刻却像是个蒸笼。空气潮湿闷热，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滚烫的糖浆。
疯子哥满头大汗，防毒面具下的呼吸声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深度两百八十米。”疯子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高度计，“前面就是缓冲区了。”
林凡停下脚步。
嗅觉告诉他，前面的空气不对劲。
那股甜腻的香气中，混杂了一股极淡的酸臭味。那是甲壳类生物特有的体液味道，还夹杂着金属被强酸腐蚀的刺鼻气息。
“阿黑，后面。”林凡下令。
大丹犬立刻转身，死死盯着来路，背部的肌肉紧绷如铁。
“黑豹，开盾。”
黑豹没有丝毫犹豫，前肢猛地发力，胸甲两侧弹出了两块扩展装甲板，将那硕大的头颅护在后面。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地下大厅，曾经应该是用来处理污水的沉淀池。
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虫巢。
黑暗中，亮起了两点红光。
紧接着是四点，八点，无数点。
那一双双只有绿豆大小的血红色复眼，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地亮起，像是无数只在夜色中燃烧的烟头。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几千只节肢动物的腿在菌毯上摩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疯子哥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去。
那一瞬间，哪怕是杀人如麻的他，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那是蟑螂。
但这已经不是人类认知中的蟑螂了。
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背上的甲壳呈现出金属般的黑亮色泽，边缘带着锯齿。它们的口器进化成了锋利的剪刀状，触须在空中疯狂摆动，捕捉着入侵者的热量信号。
变异清道夫。
它们是被母体泄露的能量催化出来的第一批护卫军。
“吱——”
一只体型最大的变异蟑螂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后腿猛地一蹬，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直扑走在最前面的黑豹。
“开火！”
林凡的吼声在疯子哥脑海中炸响。
砰！
疯子哥手中的霰弹枪喷出了一团炽热的火焰。那是特制的独头弹，在近距离下拥有撕碎一切的动能。
那只飞在半空中的巨型蟑螂瞬间被打爆，黄绿色的浆液四溅。
但这枪声就像是把水滴进了滚油里。
整个地下大厅瞬间沸腾了。
无数黑色的潮水，带着致命的臭气，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