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
Icq作战室，乔纳森·迈耶盯着屏幕，已经十分钟没动。
屏幕上显示着星语的数据监控——不是内部数据，是公开的下载排名、社交媒体热度、论坛讨论量。每个指标都在跳，都在涨，都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速度爆发。
“新用户注册……”旁边的工程师声音发干，“过去四小时，星语新用户注册量估计在八十万左右。”
“估计？”
“我们没有准确数据。”工程师说，“但从公开接口抓取的用户Id增量推算，大约是每小时二十万，而且还在加速。”
迈耶没有说话。
他想起两周前，Icq新功能上线那天。他们忙了两个月，调动了四十个人，花了上百万美元，上线了空间、群聊、等级、皮肤。效果呢？日活涨了18%，然后跌回去。bug被人骂了三天。用户投票82%的人继续用星语。
而今天，星语只是上线了一个小游戏。
一个小小的、看起来毫无技术含量的、六乘六网格的种菜游戏。
四小时，八十万新用户，而且还在加速。
“鲍尔默先生电话。”另一个工程师递过听筒。
迈耶接过。听筒那边沉默了三秒。
“看到了？”鲍尔默的声音阴沉。
“看到了。”
“我需要一个解释。”
迈耶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那是游戏。”他说，“社交游戏，不是通讯功能。”
“然后呢？”
“然后……”迈耶咽了口唾沫，“用户喜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鲍尔默说，“不是怕他们出功能。是怕他们出我们根本想不到的东西。空间我们想到了，群聊我们想到了，等级我们想到了。但这个……”他停顿了一下，“农场、种菜、偷菜。这是什么东西？”
迈耶没回答。
“你告诉我，”鲍尔默的声音变低了，“Icq能抄吗？”
迈耶又张了张嘴。
能抄吗？技术上当然能。六乘六网格，几个种子，成熟时间，金币系统——任何一个程序员都能做出来。
但是……
“可以抄。”迈耶说，“但……”
“但什么？”
“但用户已经在他那边了。”迈耶说，“现在抄，用户只会觉得我们又在跟风。而且……”他顿了顿，“他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鲍尔默先生？”
“继续监控。”鲍尔默说，然后挂了。
迈耶放下听筒，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星语的新用户注册曲线还在涨，已经比四小时前翻了六倍。
他不知道下一个是什么。
但他知道，凌云一定知道。
下午六点。
《华尔街日报》编辑部。
迈克尔·罗斯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星语的开心农场介绍页面、Reddit的讨论帖、论坛的趋势页。
他的咖啡已经凉了，没喝。
主编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新闻稿。
“罗斯。”
罗斯抬头。
“星语那个新功能，写一篇。”主编把新闻稿放在他桌上，“今晚在线版发，明早纸版也要，重点写用户增长和社交传播。”
罗斯看着那份新闻稿，标题是临时手写的：《星语新功能“开心农场”上线首日，用户激增》。
他想起两周前，自己写的那篇Icq新功能的报道。标题是《Icq新功能上线首日：用户增长与技术问题并存》。那时他尽量用中性词，尽量不提“抄袭”，尽量给微软留面子。
现在，风向变了。
“写多少字？”他问。
“一千五。”主编说，“重点突出创新性，引用一些用户反馈。如果可能，采访几个玩家。”
“Icq那边要不要提？”
主编沉默了两秒。
“提一下对比。”他说，“但不要说太多。就说Icq也推出了类似社交功能，但星语这次又领先了一步。”
罗斯点点头，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既不能得罪微软，又不能无视星语的火爆。平衡，永远是平衡。
他开始打字。
第一段：“今天上午，星语悄然上线了一项新功能——开心农场，一个让用户在个人空间里种植虚拟作物、互相偷菜的小游戏。截至发稿时，该功能已为星语带来超过一百五十万新增用户，创下该平台单日增长新高。”
第二段：“与传统的即时通讯功能不同，开心农场没有任何通讯属性。它的核心玩法极其简单：种菜、收菜、偷菜，但正是这种简单，配合好友间的社交互动，产生了病毒式的传播效应……”
他停下来，看着屏幕。
他想起两周前，自己在那篇报道里写道：“Icq的免费策略可能改变市场格局。”现在看这句话，像一句笑话。
他继续打字。
晚上七点。
旧金山，某公寓。
一个叫凯文的程序员正在加班。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但脑子里全是农场。
下午同事拉他注册了星语，种了几颗番茄。他设置了闹钟，七点二十番茄成熟，要准时收，不然会被偷。
闹钟还没响。他每隔两分钟就切出去看一眼。番茄还有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提醒：“您的番茄即将成熟，是否提前收取？（提前收取产量减少50%）”
他犹豫了一秒，点了“否”。
等待，五十秒，四十秒，三十秒，二十秒时，他刷新页面。番茄还在，但旁边多了几个头像——是他的好友们，正在他的农场里“蹲点”。
“靠。”他骂了一声。
十秒，五秒，三秒，一秒，成熟。
他狂点收获，叮叮当当，金币入账。但收获的数量不对——十二颗番茄，他只收到七颗。
点进日志一看：凯文偷了1颗，艾米丽偷了1颗，亚历克斯偷了2颗，杰西卡偷了1颗。
“这群畜生。”他笑着骂。
然后他点进好友列表，开始一个一个巡视。艾米丽的玉米还有十分钟熟，他设了个闹钟。亚历克斯的南瓜刚种下，要等四小时。杰西卡的萝卜还有二十分钟——正好，先去煮个面，回来偷。
他把手机放在电脑旁边，屏幕亮着，显示着杰西卡的农场倒计时。
然后继续写代码，每隔一分钟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