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星辰科技办公楼，监控室里，所有人都站着。
屏幕上的曲线已经不是曲线了，是垂直的直线。新用户注册那条线，直接冲出图表范围，监控系统自动调整了纵坐标，才重新显示出来。
“多少了？”戴维的声音沙哑。
“从下午四点到现在，四小时，新增用户……”艾瑞克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两百七十万。”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加上之前的数据，”艾瑞克继续说，“今天全天新增用户预计突破四百万。是星语之前最高单日新增的……二十倍。”
“服务器负载呢？”
“峰值冲到正常值的八倍。”艾瑞克调出一张图，“我们扩容了三次，现在还有余量。但按照这个速度，今晚可能还要再扩一次。”
“付费转化呢？”凯瑟琳问。
“开心农场本身免费。”艾瑞克说，“但用户开始买加速卡了。过去一小时，加速卡销量是昨天的三十倍。红钻、黄钻销量也翻了两番。用户想多开地，想买皮肤，想装饰自己的农场。”
凯瑟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打印纸。那张纸上，U1到U20的编号后面，现在每个都有几十行手写的备注——全是他们邀请了多少人、玩了多久、说了什么。
U3：邀请37人。原话：“这东西会上瘾。”
U7：邀请52人。原话：“我建了个群专门偷菜。”
U12：邀请81人。原话：“我妈问我为什么一直看手机，我说在研究投资。”
凯瑟琳抬起头，看着凌云。
凌云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窗外夜色已深，硅谷的灯火铺展开来，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接下来呢？”她问。
凌云没有回头，“用户会自己跑起来，”他说，“不需要我们推了。”
晚上九点。
Reddit科技板块，一个新帖被顶到第一，标题是《Icq总部现在是什么心情》。
主楼只有一句话：“谁能去雷德蒙德拍张照片？”
底下回复已经超过两千条。
第一条高赞回复：“应该跟网景当年差不多。”
第二条：“刚去Icq官网看了一眼，首页还在宣传空间和群聊功能，笑死。”
第三条：“Icq：我们也有社交功能！用户：哦，我去星语种菜了。”
第四条：“微软花了四亿三买Icq，星语花了一下午做农场。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第五条：“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脑子的问题。”
第六条：“我刚从Icq转星语。不是因为功能，是因为朋友都在那边偷菜。没人陪我偷，我留在Icq干嘛？”
第七条：“Icq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抄袭。但等他们抄完农场，星语已经出下一个了。”
第八条：“下一个是什么？谁知道？”
第九条：“不知道。但肯定在做了。”
晚上十点。
《旧金山纪事报》网站更新，科技版头条标题：《“开心农场”引爆社交网络，星语单日新增破纪录》。
文章开头：“一款简单的种菜游戏，让星语在二十四小时内新增了超过四百万用户。这个数字超过了Icq过去三个月的总和。分析师称，这是社交产品史上最成功的病毒式传播案例之一。”
正文引用了几个用户的采访：
“我本来不用星语。”旧金山的大学生凯尔说，“但室友一直拉我，说让我帮他收菜，顺便注册一个。注册完我自己也开始种，现在已经加了三十多个好友，都是偷菜认识的。”
“我妈今天注册了星语。”斯坦福的学生艾米丽说，“她加了我好友，然后偷了我的番茄。我打电话问她，她说‘这就是游戏的意义啊’。”
“我们办公室现在都在玩。”硅谷程序员马克说，“中午休息时间，大家都在交流偷菜心得。有人做了个表格，算每个人的作物成熟时间。我们现在叫它‘农场经济学’。”
文章最后写道：“星语用一款小游戏证明了社交产品的核心不是功能多少，而是能否让用户产生‘不得不参与’的冲动。Icq或许能复制功能，但复制不了这种冲动。”
晚上十一点。
雷德蒙德，Icq作战室。
迈耶还坐在主控台前。周围的工位已经空了大半，只有几个人还在加班。屏幕上，Icq的在线用户曲线平静得像死水，偶尔跳动几下，又落回去。
旁边的工程师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断。
“迈耶。”他走过来，声音很轻，“刚收到的消息。星语今天新增用户……四百二十万。”
迈耶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的Icq用户曲线。那条线从下午开始缓慢下降，现在已经比昨天同一时间低了8%。
八个百分点。
一天之内，丢了八个百分点。
“我们明天……”工程师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完。
迈耶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还在网景的时候。那时他二十多岁，充满热情，相信好的产品能赢。后来网景输了，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微软用了不正当手段。再后来他来了Icq，告诉自己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背靠微软，不会再输。
今天他知道，输不是因为手段，是因为脑子。
不是因为别人太强，是因为自己太慢。
不是因为功能不够，是因为想象力不够。
“迈耶？”工程师又叫了一声。
他转过身。
“通知鲍尔默先生。”他说，“明天上午，我要见他。”
“说什么？”
迈耶沉默了三秒。
“说我们需要重新想。”他说，“重新想一切。”